阵问长生 第1501章 水狱门与镇魔司
第1501章 水狱门与镇魔司
余沧溟心绪激荡,目光冰冷,周身杀意如溟水般深沉,室内气氛压抑到极致这是金丹巅峰,乃至半步羽化的杀意,足以令魔道巨头变色。
而如此杀意之下,墨画却坐在一旁,无事人一般,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嘶溜地喝了口茶。
似乎笃定了余沧溟不会对他下杀手。
抑或者他根本不怕,这位精通暗杀的镇魔司副掌司,对他下手。
墨画气度如此淡定,余沧溟却眼皮狂跳,也意识到自己这种剑拔弩张的情绪有些过激了,这才强行按捺下杀意,脸色恢复了平静。
墨画瞥了余沧溟一眼,见他心绪平复了,这才缓缓放下茶杯,亲自为余沧溟倒了杯茶,温和道:「余掌司,喝口茶,随便聊聊而已,何必那么大反应————」
余沧溟盯着杯中的茶,没有去接,而是抬头看向墨画,目光深沉,又问了一遍:「墨公子,你究竟是何人?」
墨画道:「余掌司不是知道了么,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太虚门弟子罢了。」
余沧溟脸色冷冷的,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墨画道:「真的,不骗你。」
余沧溟微微冷笑,过了片刻,这才问道:「墨公子,为何会知晓————」
余沧溟一顿,思索片刻,这才吐出了那三个,他许久都不曾提及的名字:「————水狱门。」
墨画看了余沧溟一眼,从容道:「余掌司不必多心,我只是有点好奇,顺便问问而已,并无其他心思。」
「顺便问问?」余沧溟皱眉。
「嗯,」墨画点头道,「当年,我在乾学州界的太虚门求学,于藏经阁中,见到过一门法术图录,名为————水牢术。」
余沧溟听闻水牢术三字,瞳孔微缩,但却没说什么。
「说来也巧——————」墨画沉吟道,「在此之前,我还小的时候,在离州剿灭过一伙罪修,从他们手里,也得到过一本水牢术的秘籍。」
「这门水牢术,偏僻冷门,但十分好用。」
很长时间内,墨画主要的攻击手段,就是靠水牢术来恶心人。
墨画道:「后来我对水牢术的来历有些好奇,便在太虚门内,查了一些资料,自然而然也就查到了————」
墨画看着余沧溟,缓缓道:「水狱门的事上。」
余沧溟目光一颤,「墨公子,都知道多少?」
「也没知道多少,」墨画蹙眉想了想,道,「只知道,水狱门千年前,显赫一时,位列乾学十二流之一,精通控制,监禁和刑罚类水系道法。其水系道法,独步天下。弟子毕业后,大多进入道廷司,掌刑罚,多酷吏,所以风评不算太好。」
「只是水狱门的功法,似乎出了些瑕疵,以至于门下弟子,修至深处时,心性容易阴毒残暴。」
「后来便传出,水狱门堕入魔道的传闻。道廷因此震怒,对水狱门展开了围剿。」
「水狱门因此覆灭,大量弟子死亡或入狱,核心传承被封禁,零碎术法如「水牢术」等传承流落修界————」
墨画将他当年搜索来的信息,一一道来。
余沧溟闻言,额头微跳,心道你这还叫没知道多少?
一些大势力的情报贩子,知道的也未必有你多————
「所以,」余沧溟冷声道,「墨公子是顺着线索,找上门来了?」
墨画摇头,「我找你做什么?我就是来坤州办事,刚好碰到你了而已。」
余沧溟皱眉,明显不信。
在镇魔司做事的人,小心谨慎,疑心病也重,不太容易相信人。
墨画也不怪他,而是问道:「这么说,你这个余」,真的是水狱门的于」了?」
余沧溟漠然问道:「墨公子是————怎么知道,我与水狱门有关的?」
墨画想了想,道:「那日在玉香楼,我见余掌司,用过溟水诛心剑。这道法的术式结构,感觉上很熟悉,似乎与当年水狱门的传承,有异曲同工之处。」
「就这?」余沧溟目光微凝。
「就这。」墨画道。
余沧溟闻言皱眉,问道:「墨公子,对水狱门的传承,竟有如此精通的了解?」
水狱门是尘封许久的旧门派,很少有人,能通过道法的痕迹,精准判定出来历。
除非————本就是精通水狱门传承的人。
墨画却摇头道:「算不上精通,我也就会一个水牢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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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墨画没说实话。
除了水牢术,他还学了水影幻身,和七魄血狱瞳,甚至水狱门的水狱禁匣,此时此刻,就躺在他的纳子戒中。
水狱门的传承,等级森严,以上克下。
如果水狱门还在,以他这等传承的厚重度,高低得是个「掌门候选」。
墨画不好意思给自己脸上贴金,就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余掌司看起来脾气没那么好。
墨画不知道,自己说了实话,这位余掌司若囿于门户之见,会不会直接想杀了自己。
余沧溟闻言,一时倒也没多想。
他也压根不可能想到,水狱门失落多年的镇派传承,以及禁术的研发手稿,就握在眼前这位墨公子手里。
这些可都是他们这些水狱门后人,毕生求之不得之物,按他的猜想,至少是应该藏在,某个「老怪物」的手里才对。
不过听到墨画会水牢术,余沧溟心情还是颇为复杂。
虽说只是一个冷门法术,易学难精,但毕竟也是他水狱门的道统。
如今宗门覆灭,后人流离,传承逸散于九州,流落于他人之手,怎能不让人感叹。
余沧溟神情有些黯然。
墨画察言观色,问道:「这么说,您真是水狱门的传人?」
余沧溟本能想否认,不过看了墨画一眼,又觉得明人不说暗话,在墨公子这等聪明人面前,说这种瞎话,未免太低端了。
余沧溟点头,道:「不错,我避祸于坤州,本想改名换姓,但又不忍彻底丢掉姓氏,便将于」字,改为了余」,字虽改,音不变,聊作慰藉。」
墨画闻言,一时有些钦佩,又忍不住问道:「坤州这个地方,当真能避祸么?」
既然话说到这了,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余沧溟沉吟道:「坤州势力庞大,修士众多,鱼龙混杂,足以藏身。」
「且坤州后土和乾学州界,相距甚远。只要不与乾州沾边,也未必有人愿意不远万里,跑来与我为难。」
「水狱门的公案,已是近千年前的事,我不说,也没多少人知道。」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余沧溟目光微凝,「我如今隶属镇魔司,更居副掌司之位,修为不俗,手中亦有权柄,也不怕一般宵小的刁难。」
墨画点了点头,随后又好奇道:「余掌司,镇魔司到底是做什么的?」
「道廷司我很熟,监察司的人我也过交情,但唯独镇魔司,我此前几乎从没见过镇魔司的人,是不是当今九州,设置镇魔司的地界极少?」
余沧溟也不知墨画,是真的好奇,还是有别的意图,思索片刻后,还是道:「所谓镇魔司,顾名思义,就是专职镇压魔道,猎杀魔修的廷司机构。」
墨画问道:「可是————道廷司也会缉拿魔修,两者有什么区别么?」
余沧溟缓缓道:「斩妖除魔,是正道的职责,无论道廷司,监察司,还是镇魔司,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术业有专攻,道廷司职责广泛,不只是魔修,其他罪修,匪修,乃至一些治安和管理的问题,道廷司都管。」
「而镇魔司,就只负责杀魔修,尤其会负责围剿一些,凶残而强大的魔道巨头。」
「道廷司遇到魔道,能杀则杀,若不能杀,便上报道廷,调动镇魔司,进行严酷的镇压和剿灭。」
「道廷司有退路,可镇魔司不行,镇魔杀魔,便是一切,你死我活。」
「两万年前的镇魔司,遍布道廷九州,威震四方,势力极其强大,杀得一众魔修闻风丧胆。」
墨画心中微凛,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余沧溟深深叹了口气,「世事变迁,如今的镇魔司,早已式微,不曾有当年的风采了————」
墨画略作思索,缓缓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道廷承平万年,魔道大多蛰伏,不敢露头————所以镇魔司,无魔可除,也就越来越式微了?」
余沧溟诧异地看了墨画一眼,点了点头:「不错,镇魔司镇魔司,有魔可镇,才有镇魔司。若是这天下,都没魔头了,镇魔司自然也就没什么大用了。」
「所以,如今整个九州,还设有镇魔司的州界,屈指可数。」
「绝大多数镇魔司,都被取缔了。」
「除了极少数,在混乱之地镇守的镇魔司,常年杀伐,还保留了一定的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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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留存下来的镇魔司,存在感都越来越微弱,甚至几乎等同于隐形」了————」
墨画四处看了一眼。刚进来的时候,他还没察觉。
如今听了余掌司的话,再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后土城是五品大仙城,按理来说,后土城的镇魔司,应该也是一方大势力。
可眼前镇魔司的地盘,实在是有点寒酸了。
而且人手并不多,稀稀拉拉的,只有少数几个典司和执司来来往往。
若是不说,墨画还以为,这只是道廷司一个特殊的,负责刑罚的办事处————
墨画忍不住问道:「余掌司,是不是也没什么人,愿意加入镇魔司?」
这句话虽然有些扎心,但余沧溟倒也不避讳,颔首道,「这是自然。」
「镇魔司,几乎是最危险的机构了。」
「与凶残血腥的魔修作对,越是英勇无畏,冲在最前面,死得便越快。」
「不少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修士,进入镇魔司没几年,要么死了,要么残了,要么受了精神重创,道心破碎,更有甚者,直接走火入魔,沦为魔道了————」
「再加上,镇魔司日渐衰落,权柄低微,又受各方势力排挤,日子自然越来越艰难。」
「入了镇魔司,几乎等同于,一辈子都没前途。也就越来越没有人,愿意入镇魔司了。」
「还有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余沧溟看着墨画,问道:「墨公子,您应该是大宗门出身吧?」
墨画点头,「算是。」
太虚门现在的确是乾学州界,第一大宗门。
余沧溟道:「大宗门收的弟子,是不是————几乎全都是世家子弟?」
墨画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就是了,」余沧溟道,「原本大宗门,还会收一些贫寒子弟。这些子弟穷苦出身,嫉恶如仇,毕业之后,会有些人想着入镇魔司,不惜性命,去杀魔修,还天地清明————」
「可现在的大宗门里,全都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生活优渥,所思所想,全都是自己的前途,又有几人愿意冒着性命之险,来镇魔司做事,去披肝沥胆,斩杀妖魔?」
余沧溟说这些话时,并不激愤,反倒很平静。
现实的不公,他早已见惯了。
「正因如此————」余沧溟又感叹道,「如顾典司这般,出身世家,根骨上乘,但却不顾危险,身先士卒,与魔修作对的典司,才令余某敬重。」
「只是这样的人,在这个世道上,也越来越少了————」
墨画闻言,也点了点头。
虽然顾叔叔是个大冤种,但其心性和原则之正,的确是难能可贵的。
墨画又问:「有魔修,才有镇魔司。那倘若这世间,魔宗死灰复燃了,是不是意味着,镇魔司也有了用武之地?」
余沧溟摇头,「没那么简单————」
墨画有些意外:「不是么?」
余沧溟叹道:「镇魔司和魔宗,是一对死敌————」
「魔宗死灰复燃,自然不会希望,镇魔司能崛起。」
「但除了魔宗之外,九州的世家和宗门,已经把持了大部分权力和利益,他们也不会愿意看到,镇魔司重新发展壮大。」
「因为镇魔司一旦势大,必会影响他们的利益,乃至压制他们的所作所为。」
「甚至中央道廷,其实也不希望看到镇魔司」这三个字————」
墨画一怔,「为何?」
余沧溟沉声道:「镇魔镇魔,坏就坏在「镇魔」二子————」
「一旦镇魔司壮大,岂不意味着,魔修很多?魔修一多,岂不意味着,道廷治理不当,使九州动荡?甚至可以说,这是道廷————」
余沧溟心头一紧,没把话说出口。
但墨画心里能大概猜到,余掌司或许想说,「道廷失道」这四个字。
代表「道」的道廷,若是失了道,那问题就极为严重了。
这几乎等同于是,倒反天罡的「叛逆」之言了。
这么看来,镇魔司几乎处于一个,道廷不疼,各方势力打压,又遭魔道仇杀的处境。
这种情况下,能苟延残喘,就不错了。
墨画叹了口气。
余沧溟也跟着叹气,一口气刚叹完,忽然瞪大眼睛,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该说的他说了,不该说的,他差点也说出来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墨画。
墨画察觉到余掌司的目光,有些不解,问:「怎么了?」
余沧溟摇了摇头,抿着嘴,一个字没说。
墨画忽而想到什么,又问:「余掌司,后土城镇魔司,现在有多少人?」
余沧溟忍了忍,只开口说了三个字:「没多少————」
墨画问:「地宗是不是,会针对镇魔司?」
余沧溟道:「还行。」
墨画问:「各大世家呢?」
余沧溟:「嗯。」
墨画又问:「水狱门当年覆灭,是不是另有隐情。」
余沧溟更不可能说了,只道:「不清楚。」
墨画皱了皱眉,大感扫兴,也不知道余掌司这么一个健谈的人,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墨画很知趣,只能叹道:「那我便不打扰余掌司了,我先告辞了。
余沧溟心中竟有如蒙大赦之感,颔首道:「我让人送墨公子。」
说完余沧溟喊来一个执司,道:「送一下墨公子。」
墨画拱手道:「余掌司,告辞。」
余沧溟也回礼:「墨公子,慢走。」
之后那执司便领着墨画,离开了镇魔司的枢密室。
墨画走后,余沧溟独自一人坐着,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深深吸了一口凉气:「这位墨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看似单纯,但又城府极深;看似正直,但又透着邪性;看似很弱,但似乎又很强的样子————」
「甚至能影响我的心性,让我吐露心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位墨公子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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