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问长生 第1500章 哪个余?
第1500章 哪个余?
白骨眼魔头心绪起伏不定。
这个墨公子当年倘若真的杀了鬼子散人,那昨日必然也会杀了自己。
可他并未下杀手,却一直在袖手旁观。
为什么?
白骨眼魔头想到了两个可能:
要么这小子,是个「虚张声势」的水货,所有的战绩,都是吹出来的,是用来给他自已抬高身价的。
这种事是有先例的。
一些世家大族的天骄为了出名,会大肆声称自己杀了凶威赫赫的大魔头,以此彰显自身实力。
但这些全是假的,大魔头是别人杀的,天骄只是顶个名头,沽名钓誉罢了。
这个墨画,若真有大背景,有老祖级别的人物,在背后「捧」他,谎造战绩,那也不是没可能。
有前辈高人出手,杀了鬼子散人,再把屠魔的名望,给了墨画,好把他推举成一代正道天骄。
这墨画,是个「摘果子」的人。
第二个可能,就是————这个墨画,的确有不可思议的可怕传承,可以越境杀敌。
这门可怕的传承,大概率来自他太虚门的某位老祖。
这应该也不是墨画自身的力量,而是他借助了,老祖的某种宝物或传承。
而这种强大的,越阶杀敌的手段,必然代价极大,限制重重,不是随便能动用的。
哪怕他若真破格杀了鬼子散人,也势必付出了极惨重的代价。
因此受了重伤,丧失部分修为,或是受了反噬,都有可能。
所以那墨画,才不敢轻易动手。
前日这位墨公子,虽然看着很「凶相」,但终究还是只能以名头和威势吓人,不敢真正下杀手————
白骨眼魔头的眼中,鬼光流转,越想越觉得合理。
若果真如此,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试着设局杀了这位墨公子。
骷髅洞三大散人之一的鬼子散人,金丹后期大魔头,有赫赫凶名,岂是这一个金丹初期的正道少年,所能杀得掉的。
他骷髅洞,可经不得这等羞辱。
杀了这位墨公子,吃了他的神魂,剥了他的皮,在他的骨头上雕花穿孔,炼制邪器,以此一雪前耻————
白骨眼魔头寻思片刻,忽而问禄长老,「地宗的大联姻,是不是要开始了?」
禄长老面色微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白骨眼魔头道:「是不是————」
禄长老神情不悦,「算是————」
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机密,地宗铺垫了这么久,各方势力或多或少都有数了。
白骨眼魔头却心中恍然,大概有了推断。
这位墨公子,怕是沽名钓誉的成分居多————
他出现在坤州,又如此争强显名,大概率与坤州地宗的联姻有关。
世家联姻这种事,名头极为重要,谁的名声响,谁就占据主动。
男的靠实力,女的靠美色。
而这两者,其实都是可以靠「宣扬」,吹捧出名气来的。
正道少年,血气方刚,谁不想娶个大世家出身,高贵而貌美的道侣,从此天福永享,飞黄腾达。
这位墨公子,想必也不例外。
白骨眼魔头心中有了计议,不想再耽搁,便道:「我先告辞了,禄长老,你好自为之————」
禄长老点了点头,却突然回了一句:「下次杀人,手脚干净点,别再留个尾巴。」
「你们骷髅洞,连人都杀不利索,还留个筑基境的小子,给自己牵因果?」
白骨眼魔头本来都打算走了,闻言一怔,问道:「什么意思?」
禄长老也皱眉,「什么什么意思?」
「什么筑基境小子?」白骨眼魔头问。
禄长老皱眉道:「三十七个流民,死了三十六个,还活着一个————你们骷髅洞的魔修,杀人都杀不干净,还问我什么意思?」
白骨眼魔头也有些不解,「不可能,抽魂炼魄,全都杀了,怎么可能有人活着?」
禄长老瞳孔一缩,「那————那个小子,是怎么回事?」
白骨眼魔头见禄长老这模样,当即心头一跳:「你是说,有个少年,被我骷髅洞抽了魂魄,但却还活着?」
白骨眼魔头心念一转,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心底宛如惊天骇浪,剧烈翻腾起来。
但他表面上,还是压着情绪,尽量以平静的语气问道:「那少年人呢?」
禄长老也是人精,察觉到白骨眼魔头情绪不对,只是也不好判断,这里面具体的缘由。
禄长老只道:「送走了。」
白骨眼魔头瞳孔一缩,「你没留下?」
禄长老冷笑,「那墨公子要的人,我能留得住?」
「又是这墨公子————」白骨眼魔头暗自咬牙,忙问道,「送去哪了?」
禄长老道:「墨公子带走的,我怎么会知道?」
白骨眼魔头目光低沉。
禄长老淡淡问道:「那少年————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白骨眼魔头摇头:「没什么,我顺便问问。想必是我骷髅洞的邪法有些瑕疵,抽魂炼魄之下,竟会有漏网之鱼————」
禄长老心中暗骂魔头狡猾,神情肃然道:「那算了,记住约定,井水不犯河水。再像这次这样,我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之后,禄长老又给土地庙,点了一炷香,略作参拜,便告辞了。
白骨眼魔头则留在原地,半腐的眼睛,盯着土地公像,颇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不会这么巧————真让我碰到了吧————」
三日后,后土城。
朱红色的马车,一路风驰电掣之后,最终停在了朱家的府邸内。
下了马车后,一抬眼便是宛如山峦起伏的高大红楼,琉璃玉瓦,奢华而气派。
大灵田界出生的土生,何曾见过这等世家富奢的大场面,一时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朱慕辰则问墨画,「小师兄,你要在朱家歇息一下么?」
墨画道:「不必了,还有事要做。」
朱慕辰有些遗憾,又道:「那小师兄,等你下次有空,再来我朱家做客。」
墨画颔首,「好。」
朱慕辰又看了眼土生,问道:「小师兄,土生————你要带去哪?」
墨画想了一下,叹道:「抱歉,暂时我得保密————」
墨画虽没明说,但也很坦诚。
朱慕辰倒也并不介意,而且他心里也明白,土生的下落,的确不太好透露。
「若是有人向你问土生的下落————」墨画搂着朱慕辰的肩膀,低声道,「你记住了,就说不知道————」
朱慕辰被墨画搂着,感受到了小师兄的信任,忙点头:「嗯嗯,我不说。」
墨画笑了笑,拍了拍朱慕辰的肩膀。
之后墨画为了保密,也并未乘朱家的马车,而是自己带着土生,离开了朱家的府邸,进入了后土城的街道,融入了人潮,没几个回合,便消失不见了。
再出现时,墨画已经领着土生,走到了一个小巷子。
贴着小巷子,走了半个时辰,墨画掐指一算,觉得因果都撇清了。
便走到小巷的尽头,在一座马厩车行里,雇了一辆普通的马车。
墨画便乘着马车,载着一脸茫然不明所以的土生,沿着后土城的街道,又绕了几圈,而后不知不觉间,把车头一转,直接驶向了后土城中,道廷司的驻地。
到了驻地,墨画下了马车,带着土生,轻车熟路找到了顾长怀所在的楼邸。
这是道廷钦派典司,办事的密楼。
可墨画进了楼,却没找到顾长怀,反而意外碰到了另一人一镇魔司高人,余沧溟。
余沧溟,金丹巅峰,镇魔司副掌司,精通暗杀道法,实力极强。寻常修士见之,无不惊惧色变。
但这等大人物,见了墨画后,却率先拱手行礼,相当客气道:「墨公子。」
墨画有些意外,也忙还礼道:「余掌司好。」
「副掌司。」余沧溟纠正道。
「副掌司也是掌司。」墨画道。
余沧溟心中轻轻感叹,这位墨公子待人接物,有时候真是让人如沐春风。
墨画问:「顾叔叔呢?」
余沧溟道:「顾典司办案去了。」
至于办什么案,是道廷司的机密,余沧溟不方便说,墨画更不方便问。
余沧溟看了一眼墨画,又看了一眼,跟在墨画身后,明显有些惧意的少年土生,问道:「墨公子来,是有事么?」
墨画点头,想了想便道:「我们换个地方聊?」
余沧溟也很给墨画面子,颔首:「好。」
之后余沧溟,便将墨画领到了道廷司六楼,一个由重重阵法封锁,肃杀之气浓重的枢密处,并转入了其中的一间密室。
进了密室后,余沧溟便道:「这是镇魔司的地盘,很安全。」
墨画看了眼周遭的环境,心中点了点头。
虽说整体气氛,阴森肃杀了些,布置着各种刑具,但守备的确极为严密,给人一种特殊的安全感,不愧是镇魔司。
墨画很早就听过「镇魔司」的名头。
道廷司,监察司,镇魔司,是道廷三司之一。
绝大多数修士,接触最多的都只是道廷司。道廷司也是中央道廷在各地安置的最多的廷司机构。
监察司主责是监察司吏,与普通修士关系不大。
而镇魔司,隐秘而严酷,几乎只活在传闻中。正常修士一生,或许都碰不到镇魔司的修士。
即便是墨画,也是第一次到镇魔司里来,心里不免有些好奇。
而另一旁镇魔司副掌司余沧溟,心中对这位神秘的墨公子,其实更为好奇。
只不过他生性谨慎,沉默慎言,不过多探听隐秘,只是问道:「墨公子此行————所为何事?」
墨画把土生推到余沧溟面前,道:「这孩子名叫土生」,我想请道廷司,收留这孩子。」
土生神色一惊。
余沧溟皱眉,「收留?」
墨画点头。
余沧溟摇头道:「道廷司的编制,是要考的,不会破例收留————」
墨画道:「不是那种收留————」
「墨公子的意思是————」余沧溟有些明悟。
墨画轻声叹了口气,「这孩子是大灵田界的人,前几日,他的爹娘和亲人————全都死在了魔修手里,他现在是个孤儿,而且————无法再留在大灵田界了————」
余沧溟闻言,神色也冷峻了下来。
他是镇魔司的人,素来嫉恶如仇,见不得这些魔修造孽。
余沧溟又看向土生,见这土生年纪不大,却亲人皆丧,一向冷酷的神情中,也流露出一丝怅然。
只不过————
余沧溟皱眉道:「道廷司,也不是一个安身的好地方————」
道廷司是很乱的,形势错综复杂,凶机暗伏。
墨画便道:「他身上————其实还有一些别的因果,应该会有不少人,想要害他。一旦他再落入魔头手里,恐怕后果会很严重。」
「道廷司的形势,我也明白,可即便如此,这也已经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他安身的地方了。」
小鸾山福地也不行。
容真人能收留自己,已经是看在小师姐的面子上,极端的破例了。
而且,小鸾山福地,其实也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个地方,虽称作「福地」,但因果特殊,外人是不能沾染的,否则很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只不过墨画的命太硬了,自身精通因果,又有一些渊源在,别人也不好杀他,再加上容真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他才能在小鸾山福地住下去。
能安身的只是墨画自己,而不是小鸾山福地。
余沧溟也陷入了沉思。
于情于理,墨画的要求不过分。
他自己也觉得,收留一个因魔宗而家破人亡的孤儿,是情理之中。
但从规矩上来说,就有些逾矩了,而且容易生出麻烦。
墨画思索片刻后,便道:「要不这样,我先把他安置在道廷司,让他跟在顾叔叔身旁,做些杂活,你们只要给他口饭吃,给点灵石修炼就行。」
「半月之后,我再来看看,若他实在不堪用,闹出了乱子,我再另寻别地安置。」
余沧溟闻言,便不再拒绝,点头道:「如此也好。」
墨画转头看向土生,问道:「你想留在道廷司么?」
土生默然片刻,小声咒骂道:「道廷司都是走狗鹰犬,没一个好人————」
墨画微怔。
余沧溟也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似笑非笑道:「这小子,有点种,留下吧。」
墨画摇了摇头,又嘱咐土生:「道廷司里,既有好人,也有坏人。我让你跟着的,是个好典司。」
土生不太相信,不过也不敢违背墨画的意愿,他心里知道,墨画是为他好,便点头道「是,先生。」
余沧溟便拍了拍手,唤来一个执司模样的修士,道:「你去找个房间,跟顾典司挨得近的,将这小子安置进去。」
那执司拱手道:「是。」而后便领着土生走了。
土生回头看了墨画一眼,也没太抗拒,老老实实去看自己的房间了。
密室之内,便只剩下了墨画,和余沧溟两人。
余沧溟倒了一杯茶,对墨画道:「墨公子,喝点茶。」
墨画点头,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忽而看向余沧溟,道:「余掌司————您姓余?」
余沧溟点头,心道这不是废话,这位墨公子,也不知在问个什么————
墨画又问:「余生的余」?」
余沧溟又点头,「是。」
墨画轻轻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余,我还以为————是那个「于」呢?」
余沧溟脸色微变,「哪个余?」
墨画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于」字。
余沧溟神色依旧淡然,「不是这个于,墨公子看错了。」
墨画点了点头,「那就好————」
余沧溟沉默片刻,不由问道:「墨公子说的这个于————有什么特别么?
」
「哦,也没什么特别,」墨画缓缓道:「这个于————是水狱门嫡系的于————」
水狱门三字仿佛尖刀,刺在心头。
余沧溟右手骤然失力,将手边的桌子震得粉碎,一双沉稳的眼眸中,突然爆发出冰冷的杀意,死死盯着墨画:「你————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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