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709章 老耳朵
第709章 老耳朵
「你到底从哪来的?」
「你来上京城意欲何为?」
「你怀里那只狸奴能让我抱抱吗?」
白行真跟在陈迹后面喋喋不休,可陈迹抱着乌云只管往前走,一个问题都不回答,急得他几欲发狂,在陈迹背后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忘了仇,重新凑到陈迹身边试探道:「你当真不怕我把你供出去么,国公府可容不下你这种心怀鬼胎之人。」
陈迹有恃无恐道:「不怕,你把我供出去,就没人带你来出来玩了。」
白行真撇撇嘴,硬气道:「我想出来就出来,谁敢拦我?我才不用你带我出来玩。」
陈迹哦了一声:「那咱们这就回国公府。」
白行真急了:「别!还没去西市看神仙索呢!」
陈迹停下脚步:「带你去也行,但上京城没你想的那么太平,这一路上得听我的,你若不听,我这就把你送回去。」
白行真憋屈道:「——行!」
回到周记车马行,陈迹赶了马车离开。
白行真坐在车里越想越气,片刻后,他将车帘拉开一条缝隙,神情倨傲道:「你进上京城,蛰伏在国公府,是要帮她夺嫡对不对?你若对我好些,我或许可以帮你说服国公,帮帮这离阳公主。」
陈迹自顾自赶车,也不搭理他。
白行真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深深吸了口气,又蛊惑道:「你对我的提议无动于衷,只怕是还不知道离阳公主眼下的处境——」
陈迹依旧不动声色。
乌云喵了一声:「这小子比老耳朵好打交道啊,只要别理他,他自己就会说个不停。」
只听白行真继续说道:「离阳公主如今投在元裹麾下,可元裹也只是想用她制衡陆谨,根本没打算扶持她那不成器的弟弟。她以为她有陇右道、东京道的支持,便能在朝堂里有一席之地,可她想得太简单了,这两道节度使终究只是外放的封疆大吏,不是中央禁军,离皇权太远。这朝堂上,能说了算的终究还是中枢那些人。如今中书省、尚书省里,一个愿意帮她说话的人都没,说句不好听的,她甚至还没有上桌的资格。」
陈迹哦了一声:「你又能帮她什么呢?」
白行真意味深长道:「元襄早年党同伐异与不少人结仇,这朝中不少人想扳倒他却势单力薄。
元城虽然死了,可他背后的勋贵还没死呢。」
陈迹疑惑:「与元襄有仇的那些人,为何不投向陆谨?」
白行真老气横秋道:「元裹党同伐异的时候,陆谨就是手里的刀子,与元襄有仇的,与陆谨也有仇,又怎会投向陆谨?可光凭他们既扳不倒元襄、也扳不倒陆谨——离阳公主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她还是太孱弱了,这时候选了她,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但如果我白家选了边,也就意味着左卫、上京道选了边,离阳公主在中枢便不再孤立无援。届时十二中央禁军里,与元裹有仇的右卫、
左骁卫都会和白家站在一起。不止这些,连同中枢里与元裹、陆谨有仇的那些人,尚书省左仆射、
门下侍中,说不准都会有所松动。」
陈迹若有所思。
白行真凑近了蛊惑道:「国公甚至不用表明态度,只要他愿意公开和离阳公主说句话,离阳公主便能立刻摆脱困境。」
陈迹嗯了一声:「所以呢?」
白行真痛心疾首道:「所以,你如果想帮她,就该求我啊!」
陈迹点点头:「求你了。」
白行真一怔,而后愤怒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态度!」
就在此时,一人忽然跳上马车,与陈迹并肩坐在车夫的位置上。
白行真闭了嘴,透过车帘缝隙怔怔地看着此人侧脸。等他目光移到对方花白头发上插着的桃木簪子,嘴巴越张越大。
陈迹皱眉看向此人,赫然是先前在城门前引开金吾卫的老耳朵。
他下意识看了看远处望楼,见没人盯着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只听老耳朵感慨道:「十多年没来上京城了,差点迷路。上次来的时候,大通坊东边的老槐树还没这么高,树底下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儿,嗓门大得能惊马,如今连人带摊儿都不见了。」
他又伸手指了指远处一座望楼,自顾自说道:「喏,那座望楼底下原先是个馄饨铺,老板娘是个寡妇,擀面皮儿的时候能把案板拍得山响。有一回不知哪个天杀的在她铺子里吃白食,她拎着擀面杖追出一条街去,愣是把人撵进了金吾卫的营房。我刚才去瞅了眼,馄饨铺也变成了裁缝铺。」
说罢,老耳朵转头对上陈迹的目光,乐呵呵道:「小子,我帮你混进上京城这事,你打算如何谢我」
陈迹赶忙给他使眼色,老耳朵像是才发现白行真似的:「咦,这谁家的娃娃?」
白行真乖巧道:「老先生好,在下是白氏白行真。」
老耳朵想了好一会儿:「白氏?白崇远那个白氏?」
白行真嗯了一声:「没错。」
老耳朵顺手把乌云揪到自己怀里,随口道:「早年这厮纠集着一群勋贵纨绔天天斗鸡斗狗,没想到承爵之后浪子回头,把草原诸番收拾得服服帖帖,也不知道他如今干嘛呢。」
白行真神色暗了一瞬:「他前些年染了瘟疫,走了。」
老耳朵惋惜道:「都没熬过小老儿啊。」
陈迹打断两人交谈,疑惑问道:「你不是跑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老耳朵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车上:「我帮你这么多次,还跟你说了那么多秘辛,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前功尽弃?」
陈迹更疑惑了:「那你是如何甩脱那些人的,又是怎么混进上京城的?」
老耳朵嘿嘿一笑:「小老儿手段通天,若是连上京城都进不来,还如何在江湖上闯荡?」
白行真缩在车里,一会儿看看老耳朵,一会儿看看陈迹,越看越疑惑。
只听老耳朵话锋一转:「你们方才聊什么呢?」
白行真老实回答:「聊朝局。」
老耳朵嗤笑一声:「一个个权贵尿不到一个壶里也就算了,还非得尿到对方身上,这玩意有什么好聊的?」
白行真目瞪口呆:「还头一次听人这么说。」
老耳朵哈哈一笑:「这叫话糙理不糙。」
经过一间烧麦铺子,老耳朵闻着味赞叹道:「马家烧麦倒还是老味道,小子,停车停车。」
陈迹勒紧缰绳,老耳朵对他伸手。
陈迹纳闷道:「干什么?」
老耳朵理所当然道:「拿银子啊,小老儿身上哪有银子。」
老耳朵看着陈迹,陈迹又转头看向白行真。
最后,一老一少一猫全都静静地看着白行真。
白行真一边掏银子一边小声嘀咕道:「你们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得找我要银子,你们身上连买烧麦的银子都没有嘛?」
可他刚从袖子里掏出钱袋,就被老耳朵伸手夺走。
白行真诶了一声:「怎么抢小孩东西?」
老耳朵掂了掂钱袋,解开绳子往里一看,顿时惊喜道:「这么多银子?这还吃什么烧麦啊,小老儿今天带你们吃点好的!除夕嘛,这银子够小老儿带你们玩到明天天亮!」
白行真眼晴一亮,可又纠结道:「不行,我申时还得进宫呢,今晚有陛下的守岁大宴。」
老耳朵不屑一顾:「守岁大宴听一群人给皇帝老儿溜须拍马有什么意思,平康坊才是咱们该去的地方!」
白行真咬咬牙:「行,听您的!」
「等等,」陈迹皱眉道:「这马车国公府要用的,午时过后我得把马车送回去,不然会出大事。」
老耳朵从他手里夺过缰绳:「一天到晚暮气沉沉的,做事思前顾后,活得还没小老儿洒脱。小子,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大事,只要死不了就不算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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