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见到笨笨把白虎给召唤出来时,陈曦鸢与谭文彬脸上都露出了震惊。
谭文彬的镜梦本该是没有内容呈现的,因为在未来因果线上,就算他能在这里幸存下来,也存续不了多久。
为了获得最大程度实力,他的《五官封印图》早就名存实亡,已不具备理论上压制四灵兽的可能,纯粹是靠小远哥的个人震慑力,迫使四灵兽听话效力;若只剩他一人,等同进入迷失倒计时。
因此,在小镇上小远哥告诉他坐标,意思是他的未来也被昆仑镜投影了出来时,谭文彬本人的第一反应是错愕:居然还有我的事儿?
四个坐标,赵毅与润生的位置明确,余下两个里,就是自己与阴萌五五开碰运气,但由于小远哥把陈曦鸢也派著陪同,以陈姐姐的好运加持,基本不存在找错的可能。
与谭文彬自己所预料的不差,他的未来确实没有存在感,已变成一具脑死亡的“尸体”。
不过,因他与俩干儿子之间的羁绊,让他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接应出了死后灵魂躲入画卷中的笨笨。其他人的未来线里,都没有笨笨的身影,足可见笨笨当时所处的境地有多绝望,根本就来不及施救。真就是靠著“父子之情”所创造出的奇迹,才险之又险地获得那一线生机……不,生机都不算,笨笨死了的。
站在当下角度看,谭文彬完成了他的使命。
他就是个送邮递的,还不是邮递员,只是包裹上的纸盒子。
其原理和未来阿璃把秦柳两家邪祟一并“带入”这里一样。
不过未来阿璃依旧从容,她本人还能发挥出堪比龙王的实力,而谭文彬,已脸朝地。
就这,还是靠著仨孩子念旧,毕竞早期还需要他身体里的阵图效果与四灵兽博弈,后期压根就不需要多此一举了,可他们却还在坚持给谭文彬这具尸体续温度。
但凡他们仨把谭文彬入土为安,这处坐标点就不会出现。
“哢嚓!哢嚓!”
就在这时,因四灵兽与雪狼的气势较量中被压制,谭文彬的“尸体”立起,如皮影戏里的人偶,手脚摆动,左右脚各自翻出铜镜与罗盘,左手举阵旗,右手掐印。
这些动作都是由笨笨在操控,以此来安抚四灵兽的情绪并为它们缓解压力。
这一幕,让习惯性拿笛子粗暴砸人的陈曦鸢,感到不可思议,她觉得就算谭文彬本人还活著,也复刻不出死后这如此眼花缭乱的操作。
可谭文彬却从这一幕里,看到了另一层,并将他先前脑海中的一个认知彻底推翻。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如果需要一个多功能枢纽来实现各种操作的话,这个枢纽没必要是人形。笨笨他们对自己尸体进行改造的难度与成本,远不如做个能包罗这些功能的圆球或方形,要是舍不得自己,可以把自己的尸体背著,随身携带。
换言之,并不是自己运气好,侥幸把笨笨“拉”了进来。
而是镜梦里的笨笨,在成长起来的多年后,看穿了梦境!
笨笨是故意把他谭文彬的尸体保留,并不断制造加深彼此的依附羁绊,片刻不敢分离。
孩子一直在等著,有朝一日,能被投影到这里……帮忙!
由此推断,曾被小远哥赐予自由、得以离开秦家祖宅的这半扇白虎,也是笨笨刻意找寻到的。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付出了多少代价与努力,笨笨成功与白虎成契。
因为,笨笨是靠著与他谭文彬尸体的这层借住关系才得到资格进来,客不带客……
笨笨想把白虎也一并带进来,唯一的方法就是让白虎成为他的伴生妖兽。
这就是为什么,当谭文彬与陈曦鸢赶赴这里,把坐标点触发唤醒时,从画卷里牵狗走出来的笨笨,一点都不意外与茫然。
来到这里后,小男孩第一时间做的事,是开启自己的生死门缝,名义上是扫向古邪,实则是在向李追远……报到!
在笨笨眼里,李追远是他的大哥哥、师父、家主。
大哥哥当初最后一次离家远行时,嘱咐过自己,以后这个家需要他来扛起。
他让大哥哥失望了。
他没能做到。
大家都死了。
家没了。
如果不是小黑舍命护著自己、抵消了那一记砸来的术法,自己不光肉身没了,连灵魂也会成渣;如果不是俩鬼哥哥及时把自己与小黑的灵魂裹入画卷逃出南通,他应该早就被抓了,下场可能是拿去点油灯承受折磨,也可能是被炼制成傀儡;
逃出南通后,如果不是关键时刻遇到了从西域赶回来的谭叔叔,这幅画,也早就被人抢走了,自己、小黑与俩鬼哥哥,几乎被包圆儿。
可惜,谭叔叔没能活多久。
谭叔叔在迷失前,想带著画卷去秦柳祖宅,将他们托于祖宅庇护。
但一路上好危险啊,到处是截杀设陷的人,而且谭叔叔体内的灵兽们,也越来越不听话了。终于,好不容易,谭叔叔突破了层层堵截,靠近龙王祖宅时,才知道因大哥哥他们都死了,加之外部力量煽动,祖宅里的邪祟们早就暴乱失控;大邪祟们有的在弹压中陨落,有的自燃化作虚无,有的冲出去复仇被合围镇杀……昔日的秦柳祖宅因有邪祟们看护才得以保全,在没了这些邪祟们后,龙王门庭底蕴也遭遇了大势力间的瓜分;他们故意封锁消息,想钓有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
谭叔叔撑不住了,他死了。
尸体还活著,但意识湮灭了。
在死前,谭叔叔把《五官封印图》教给自己、并主动用御鬼术,把身体控制权交给他。
弥留之际,谭叔叔叮嘱他:
宁愿在江湖上东躲西藏,也不要去找那些曾经来过南通的外队叔叔阿姨们。
他们基本都能信得过,但就怕万一,而且他们也不是孤家寡人,身边还有其他人。
“这座江湖,不敢让秦柳门庭,再出一个小远哥的。”
谭叔叔死后,笨笨带著俩鬼哥哥和小黑,过上了逃亡日子,无论自己藏得多隐秘,那些势力最后都能找寻到自己。
庆幸的是,因为早就死了,就不用担心死里逃生。
不知多少次惊险躲避开魂飞魄散的下场后,自己不再单纯躲避,而是带著俩鬼哥哥,去设伏追杀自己的人,并逐步开始反杀他们。
渐渐的,来追杀自己的人越来越少了,后来干脆就不来喽,自己就开始主动找上门去。
仇家好多,有些仇家的结界阵法破起来好麻烦,想静悄悄进入不吵醒他们睡眠也好难。
有些人明明和秦柳过去没结过怨,却还要参与追杀自己,等自己来到其宗门或家族时:
有人会问自己为何如此残忍狠毒,竟然连妇孺都不放过,必须赶尽杀绝?
笨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小小的手,又摸了摸这么多年过去后,自己这张依旧是小孩子的脸。
有人会跪伏下来,涕泗横流,向自己磕头求饶,希望自己能放过他们,或者行行好,给本门留个独苗念想。
但笨笨没记错的话,俩鬼哥哥一直没能等得到投胎为人,叔叔们也没来得及生小孩,所以这一辈里,好像热乎乎的就自己一个,他都是一个人在桃林里上课。
有人会一身正气、义正言辞地指著自己,骂自己是祸乱江湖的邪祟。
可笨笨记得小时候后,父母在忙里偷闲时,最喜欢对自己骄傲地说,他是龙王门庭的孩子。生活,就这么简单地过著,日复一日、一家一家地登门。
从一家去往另一家的路途上,哥哥们会吹口琴、笛子,笨笨也会找件乐器跟著合奏。
哥哥们每次都吹得很认真,他们觉得载著他们赶路的谭叔叔虽然死了,但还能听到。
经过商店小卖部时,笨笨会指著上面售卖的零食,向哥哥们介绍这个是辣的,这个是甜的,那个是酸滋滋的。
哥哥们没吃过,他是吃过的。
但后来,店里的零食种类越来越丰富,包装也越来越好看,记忆中张婶小卖部里卖的那些零食越来越罕见了。
笨笨没办法介绍了。
在谭叔叔赶路间隙,让他身体坐著或躺著休息时,笨笨会和俩鬼哥哥一起,飘在商店柜台前,一起猜:这个会不会是辣的?这个会不会是甜的?那个会不会是酸滋滋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有人会来主动找自己了,他们嘴里会念叨著“点灯”“江水”“浪花”这样的话。
这些人,会莫名其妙地想来杀自己。
等把他们杀了后,哥哥们激动地说,这些人是点灯者、在走江、挣功德。
哥哥们告诉笨笨,他们以前也跟随著谭叔叔、谭叔叔则跟随著小远哥,大家伙儿每次出远门,都是一浪来了,要去解决天道想要人处理掉的邪祟!
从那天起,笨笨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仇家,这个仇家还住在天上。
他想去问问,对方都住得那么高了,为什么还要杀飘在地上的自己?
所以,他也找了个盏灯,想点一点,却怎么点都只能点出鬼火,点不出那种效果。
可他记得,小时候,很多人都对自己说过,以后自己点灯走江后会如何如何。
再次遭遇一队找上来的点灯者,他们被自己吓得跪下来,祈求自己给他们二次点灯认输的机会时,笨笨通过魂念,向他们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群点灯者们听到这个问题时,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身为秦柳龙王门庭传承者的笨笨,得到了答案:
原来,人死了变成鬼后,是无法再点灯走江啦,天道不认。
有一天,他们偷偷潜入了一户仇家,这户仇家好大,里面的阵法禁制也好多,笨笨在小心翼翼地破阵时,不知怎么的,惊动了对方家里一道白光升起。
然后,他们被发现了,仇家阵法也启动了。
笨笨只能选择改日再来。
撤退途中,一道雷,从天上劈了下来。
俩鬼哥哥挡在谭叔叔面前,怕谭叔叔尸体被毁掉。
笨笨将俩鬼哥哥和谭叔叔尸体一起抱住,生扛这雷。
抱著谭叔叔的尸体被雷劈了后,笨笨像是忽然看清楚了一件事。
他很开心地和两个鬼哥哥分享:
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原来,我们是在做梦呐!
那一晚,谭文彬的身体一动不动地坐在石头上。
在谭文彬头顶,仨孩子手拉手,欢快地转著圈,其中一个孩子身上焦糊糊的,冒著烟。
真好啊,谭叔叔没有死,大哥哥没有死,大家都没有死。
真好啊,家还在……
真好啊,我们仨是假哒!
当意识到这是一个梦后,笨笨就开始为梦醒做准备。
这应该是谭叔叔的梦,所以谭叔叔得继续辛苦,不能被埋进土里安息,我们也不能离开谭叔叔身边,得时刻不离,万一谭叔叔醒来时没看见我们怎么办?
除此之外,还要想一想有什么东西,是能从梦里带出去的。
好像,自己能带的东西不多,因为自己也只是谭叔叔带的东西。
怀揣著这样的目的,笨笨开始搜寻。
但就算是在搜寻时,他也会继续不停地登门。
虽然已经知道这是梦了,
但既然是梦里的仇家,那就更没有放过的理由啦!
在一次报仇结束后,他们在仇家家里,找到了一根特殊的白虎毛。
在秦家藏久了的白虎,离开秦家祖宅后,还是喜欢找大宅门藏著。
不过,它只藏,却不干事,甚至连主家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笑话,本座身为神兽,栖身于汝家,是汝家求之不得的福运机缘,怎还敢奢望其它。
但很快,白虎发现不对劲了,怎么它栖息谁家,谁家很快就会遭遇仇家登门,被灭了干净?这弄得白虎都有些不自信了,开始怀疑起自己神兽的身份。
推测,是不是在秦家那帮邪祟窝里待久了,自己堂堂神兽身上也染了厄运邪气,成了凶兽?终于,白虎实在受不了了,它不忍了,在新栖息的一家被干净灭完满门后,它,站了出来!虎眸盯著那仨鬼娃娃。
边上的两只虽然罕见,但这种程度的也不值得它多在意,但中间的这只鬼娃娃,魂体凝实得让白虎怀疑这是不是阴长生的私生子!
笨笨曾被李追远带著去过柳家,没去过秦家,白虎没见过笨笨,再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只剩半个脑子的它,第一眼也没能瞧出来这个鬼娃娃的来历。
但笨笨看见这半扇老虎的形象,马上认出了它是谁,因为小时候在桃林里上课时,柳家的老师们最喜欢在课后坐在一起喝茶,把秦家大邪祟们挨个骂一遍。
笨笨一板一眼地向白虎行秦柳门礼:“秦柳……传承……者……熊……”
未等笨笨把话说完,白虎虎毛一立,马上跑。
笨笨追。
白虎不停跑,笨笨不停追。
笨笨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平日里与鬼哥哥们都是以魂念交流,太久不说话导致口吃,这才没能在白虎面前及时表露身份。
实际是,白虎瞅见了仨鬼娃娃后头跟著的……谭文彬尸体。
“天呐,那位都死了多少年了,怎么他身边的人还能在自己面前诈尸!”
不过,也不知是念在那位曾赐自己自由、还是某种特殊的忌惮,总之,白虎只是跑,没给后头死缠烂追的鬼娃娃来上一虎爪。
这场追逐游戏持续了很久,白虎渐渐发现不管自己跑到哪里、躲在何处,那个鬼娃娃总是会隔一段时间就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一次比一次鬼气强盛。
直到最后一次,双方再次拉近距离后,白虎咆哮著:
“他死了,他死了,他已经死了!”
笨笨没有再自我介绍,而是反驳:
“没……死………”
白虎愣住了。
笨笨:“会……回……来……”
白虎冷汗直流。
在白虎眼里,李追远一直是魏正道的分身之一,天知道那个恐怖的家伙究竟哪天会再冒出来,他要是真信魏正道死了,就不会在离开秦家后还继续躲著。
笨笨:
“伴生……妖兽……一……家……人。”
白虎觉得很有道理。
以这鬼娃和那位之间的关系,自己与这鬼娃绑定,等于有了一张免死铁券。
虎毒不食子嘛!
再说了,这娃已经成鬼了,也不受阳寿限制,更没有点灯走江,自己和他绑在一起,不用担心啥正道长生洁癖、被带著殉葬。
就这样,笨笨完成了自己的目标。
白虎也不用再找地方待著了,就一直沉睡在那幅画卷里,它觉得这里最安全。
却完全没料想到,有朝一日,它会直接被这鬼娃带入它最恐惧的那个人的……肚子里!
“嗡!”
梦醒时刻,
鬼哥哥们奔赴朝思暮想的谭叔叔,
笨笨则第一眼,就看向大哥哥。
他想跟大哥哥说,自己长大了,虽然看起来没长大。
他想说,自己一直记著大哥哥的嘱咐,在梦里有好好修行,就等著梦醒后,来帮大哥哥支撑保护起这个家。
就是……因为变成鬼了,很多以前学的法门和传承,不适合自己练了,但他还是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新路径。
自己虽然没有血肉,但他的小拳头攥起来,也是很硬!
伙伴们的牺牲,李追远再难以承受,好歹很早就有过心理建设;而由谭文彬所牵扯出的笨笨未来经历,是李追远没预料到的。
李追远不知道家里会遭遇此等天翻地覆的变化,最没想到的是清安,竟然会是昆仑镜未来推演中,能阻拦西域秘境灾祸外溢的人。
由此逆推当初魏正道在村里让清安藏剑,其实还有更深一层意思。
这意思具体是什么,清安本人也不知道,或许只有在那最后时刻才能明悟。
但不管怎样,被自己视为老家压舱石的那片桃林,没能发挥出效果,全是他李追远的错。
李追远太聪明了,聪明到当笨笨出现在这里时,他就迅速脑补出笨笨这一生经历了什么,也能瞬间领会笨笨为了能来到这里付出了多少努力。
李追远又觉得自己太笨了,笨到直到这一刻,才醒悟,他一直珍重的人皮才是他最大的破绽,因自己贪图人皮所带来的温暖,才使得自己所在意的人,永远都处于不可控的风险之中。
你连下一辈的未来都不给我,那大家,就都别在桌上坐著了。
是笨笨的那一眼,促使李追远正式入魔。
快到,生怕再被孩子看第二眼。
“他不是已经死了几十年了么,他难道也变成鬼不会长大?天杀的,这里究竟是哪里啊!”雪狼张著嘴,它有点无法想象,能给予自己妖兽血脉层次上如此强大威压的神兽,一出场,在见到自己龙王主人后,竞被吓成这样?
虞家龙王虞暮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远方。
他当然清楚,这尊神兽害怕的,并不是他。
但那处战局,是齐春秋在负责,龙王有龙王的骄傲,哪怕面对邪祟潮水、哪怕对面有著不逊龙王的气息……但只要对面没有超过一个以上的正统龙王存在,那就是一处战局。
齐春秋不会允许别的龙王来帮他的。
虞暮云更感兴趣的,是笨笨身上的虞家传承气息,这孩子不仅把虞家本诀修行到了极高程度,连这本诀,都与虞家正统不同,有一股特殊精进的味道。
虞暮云情不自禁地想看更仔细些,他向前迈出一步,将手伸向笨笨。
躺在地上的白虎,哆嗦忽然加剧,几乎抽搐起来,这是暂时指望不上了。
笨笨双目一凝,本就处于陈曦鸢域之外的他,再次主动朝龙王迈出一步!
大哥哥刚才通过蛟龙喊了,这些龙王都是敌人,敌人,就该面对,就该打!
小男孩的一拳砸来。
虞暮云抬掌接住。
嗯?
虞龙王有些意外,这孩子的魂体,竟能凝实到这种程度?
纵观其龙王生涯,除开神话,还未见过此等层次的魂体。
不过,魂体终究是魂体,不是纯粹的肉身体魄。
当笨笨抽拳再出拳时,虞暮云挥手一拍。
“砰!”
笨笨向后倒飞出去,魂体上出现龟裂。
陈曦鸢:“笨笨,进来!”
阴阳域外延,想要将笨笨庇护进来。
但域的范围刚触及笨笨,就被一股无形的魂力推开。
陈曦鸢不敢置信,笨笨的魂体竞强大到能格挡开她的域。
笨笨:“你们……走……我……拦……他。”
笨笨再次攥起拳头,砸过去。
不是他想要用这种方式去打架,他会的法门还是有很多的,有自己琢磨的,也有以前学会的改的,但在他的推演里那些东西面对眼前这位对手,都用不上。
因为有那头雪狼在,四周的温度,其实早就变低了。
虞暮云这次成功攥住了笨笨的手腕,将孩子举在自己面前,开口问道:
“你身上的虞家本诀,是谁改的?”
陈曦鸢举著笛子前冲,谭文彬进发出血猿之力,可他们二人刚靠近就感知到自己身体像是被冰霜沁入,速度迟滞起来。
雪狼的尾巴,缓缓摇动。
四头灵兽发出咆哮,但在雪狼又一声狼嚎下,只能原地咆哮。
陈曦鸢:“给我,破!”
阴阳域发生变化,生出寒霜之气。
雪狼目露疑惑,身上狼毛竖起。
陈曦鸢突破了它的压制,成功突进。
只能说,在营地内目睹过“陈奶奶”出手后,陈姐姐这些天的饭,没有白吃。
笛子,砸向了虞暮云的侧脸。
虞暮云伸出另一只手,攥住了笛子。
“咚!”
沙浪炸开,身处于正中心的龙王,岿然不动。
陈曦鸢想将笛子抽出来,发现也抽不动,以她目前的年纪,或者叫以她目前吃过的顿数,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虞暮云再次看著笨笨问道:“告诉我。”
龙王身上没有杀意,只有好奇;他本就不是来杀人的,只是那位既然公开向这里所有龙王宣战了,那他就来这里,拦一下。
但笨笨眼里,有杀意。
后方,两个鬼婴同步结印,为笨笨加持。
笨笨双眸泛起幽绿。
这一层能抽离生机的绿光,将龙王覆盖,笨笨的魂体开始燃烧,同步烧去的,还有龙王的生机。雪狼喉咙里发出怒吼,它察觉到,这个鬼孩,有威胁主人生命的能力。
虞暮云:“可惜,你若有肉身,能做到更好。”
龙王消失的生机快速被填补回来,这就是魂体相较肉身体魄所不具备的优势,更何况龙王身边还有一头血气澎湃的妖兽随时可以提取支应。
笨笨想换命,理论上能办到,现实里不可能。
哪怕虞暮云并未加力,但随著笨笨自己的挣扎,小男孩魂体上的龟裂还在加剧。
虞暮云:“你收手,留在这里别动,我不杀你,陪我说会儿话。”
笨笨:“你……邪票……”
虞暮云:“你不也是?”
“放你娘的屁!”
一只脚,从天而降。
“轰!”
刹那间完美叠势,一举破开了雪狼的外围防御。
“噗!”
雪狼喷出一口鲜血,被震得前膝弯曲,匍匐在地。
一拳砸向虞暮云。
虞暮云不得不松开攥著笛子的手,与对方对拳。
“砰!”
这拳头,有力气,虞龙王只得松开抓著笨笨的手,一并发力。
可怕的龙王层次对招之后,余浪席卷,陈姑娘人如其名,如纸鸢断飞出去。
笨笨则被一个人单手抱在怀里,再被举起,刚与龙王对拳的另一只手,捏弹指状,瞄向小雀雀。“呀!”
笨笨赶忙捂住、保护。
年迈赵毅:“哈哈哈!”
笨笨嘟著嘴,幽怨道:“雀……叔叔。”
一个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当年坐婴儿床里穿开裆裤的小孩,也早已不是肉眼可见的年纪。
都经历过漫长的岁月风霜,可当再次见面时,一个童心未泯、老不知羞,一个回到小童、愿意配合。只是,年迈赵毅不敢真的把指尖弹下去了,不是怕把雀雀弹痛,而是怕把孩子的魂体弹坏。赵老汉转过头,冷眼盯著沙尘中站著的虞暮云:
“你说他是邪祟……嗬嗬嗬,你认为你虞家下一代最正统的传承者是邪祟的话,当然可以。但我要告诉你,我见过你虞家最后的下场,那模样,比之这孩子当下,要不堪、要更像邪祟得多了。”虞暮云平静道:“家族兴衰,子孙之命。”
雪狼站起身,对著赵毅眦牙。
赵老汉看著笨笨,问道:“都做鬼了,为什么不去丰都,找另一个我?”
笨笨:“那个……不是……雀叔叔……我的雀叔……叔……已经死了。”
赵老汉用力眨了一下眼,道:“乖,叔叔来帮你揍他,揍死他。”
笨笨摇头:“我……要自己……打……”
赵老汉:“你还小,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屁孩。”
笨笨:“我是……假的……换命……划算……”
赵老汉:….”
深吸一口气,赵老汉看向虞暮云:“按虞家规矩,妖兽与主乃一体。”
虞暮云看向白虎:“你让它快点起来,我等。”
赵老汉无奈地看向这会儿还在地上抽搐的白虎,刚准备骂他在搞什么东西,就算怕姓李的怕得要死,也不至于看著笨笨都在拚命时还在地上躺著,毕竟你现在可是笨笨的伴生妖兽;结果生死门缝一照,发现白虎不是故意在抽搐,是它被钉在了地上,所钉的位置,还是白虎并不存在的另一半。
白虎不是不想出手,而是它现在被镇压著,无法出手!
赵老汉马上想到了什么扭头对著瑶池山的方向喊道:
“祁星瀚,赵某帮年轻的你出去完成遗憾,你欠赵某一个人情,现在,请剑下留虎,放虎归山!”瑶池山脚守门的,是半扇白虎,那半扇是魏正道当年吃下去的,是从“肚子里”把吃进去的东西再演化出来;
眼前这半扇,是笨笨带进来的,是曾经躲藏在秦家的那半只,也是魏正道当年在餐桌上没吃完的那一半。
赵老汉笑道:
“巧了,刚好能拚出一头完整的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