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葫剑仙 第2793章 十圣围云梦(十一)
第2793章 十圣围云梦(十一)
残躯分离的瞬间,那癫狂的笑声还在天地间回荡,尖锐而刺耳。
然而,紫色剑光自半空回旋一匝,如雷龙摆尾,转眼便将罗浮圣母的两半残躯也绞入剑气之中。
血肉、骨骼、衣袍碎片,在六色剑光中翻飞如蝶,瞬间便被绞成漫天飞灰。
赤红的圣血泼洒虚空,如一场骤雨,尚未落地便被剑气蒸成缕缕血雾。
直到此刻,罗浮圣母那癫狂的笑声才戛然而止。
下一刻,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天穹!
「啊那声音凄厉至极,如万刃剐心,如烈焰焚魂,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不绝。
漫天圣血纷飞如雨,一道赤红霞光自血雨之中冲天而起。
那霞光不过尺许来长,通体赤红如血,内中裹着一团模糊的人形,正是罗浮圣母仅存的半截真灵。
她头也不回,霞光猛然一振,前方虚空无声裂开一道漆黑缝隙,缝隙边缘混沌翻涌,便要一头钻入其中。
可她才刚钻入一半,便见头顶金光大放。
一只金钵高悬云端,钵口朝下,缓缓旋转。
钵身以暗金铸就,通体镌刻着诡异图纹,每一道纹路都幽深如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轮回之力。
正是业火金钵!
梁言早就将其藏在云海之中,只等这一刻。
他抬手一指,业火金钵轰然翻转,钵口朝下,一股浩瀚的轮回之力倾泻而出,如长河倒挂,瞬间将那方即将合拢的虚空定住。
赤红霞光撞在轮回之力上,如飞蛾扑火,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不——!」
罗浮圣母发出惊怒的嘶吼,拼命挣扎,本源之力疯狂燃烧,试图挣脱那无形的束缚。
可轮回之力如蛛丝般细密绵长,一层层缠绕而上,越收越紧。
紧接着,金钵之中涌出灰色业火。
那火焰无声无息,却带着万古轮回的沧桑之意,如蛇如藤,缠上那团赤红霞光,一寸寸向真灵深处钻去。
罗浮圣母拼命挣扎,左冲右突,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轮回之力的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收入金钵。
「梁言!你不得好死!」
罗浮圣母的真灵在金钵中翻滚挣扎,声音凄厉。
她实力高强,纵横天下,一生从不低头服软,此刻自知必死无疑,也断不会有什么求饶之举,反而语言更加恶毒。
「本座便是灰飞烟灭,也要咒你云梦山上下一门死无葬身之地!」
「我罗浮圣母一生纵横,今日栽在你手,我不服!不服————啊——!」
罗浮圣母声嘶力竭,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仿佛被拖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其余九圣立于远处,望着这一幕,人人面如死灰。
罗浮圣母,修行数十万年的圣人,罗浮焰冠绝东韵灵洲,居然落得如此下场————
他们虽然修行数十万年,见过各种大风大浪,可亲眼看着一位圣人在自己面前陨落,却是头一遭。
那种冲击,远非言语所能形容。
「此子————竟真有手段弑圣!」
司空无敌惊叫一声,面如死灰。
他本就被梁言一剑斩碎了道心,后经无花全力救治才堪堪稳住,此刻见到罗浮圣母的下场,道心再次崩溃,直吓得魂飞天外。
麒麟圣尊站在最远处,一身五彩锦袍被圣血溅得斑驳点点。
他望着那半空中旋转的业火金钵,又看了看那道灰衣身影,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浑身皮毛都炸了起来。
他想起梁言现身时说的那句话:「留下者,死。」
当时还觉得可笑,此刻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他没说错————他就是杀神,天道的刽子手,来清理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圣境了!」麒麟圣尊喃喃一声,内心再无半分战意。
五色霞光猛然暴涨,他身形一旋,化作一道五彩遁光,朝云梦山外疾掠而去。
这道遁光,仿佛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慌。
幽泉魔君化作一道漆黑魔光,如墨汁泼入虚空,转眼便淡化无踪;张道渊将残余法力催至极致,身形如电,朝东南方疾掠;悬镜老人踏着一面残破的古镜,如流星般没入云海;百拙居士与青芦圣君并肩而行,玄黄与青色两道光华交织,头也不回地冲向天际尽头————
一时间,九道遁光四散飞射,各奔东西,再无半分圣人风范。
梁言立于原处,衣袂微动。
他看着那些远去的光芒,脸色淡漠,五指微张。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剑意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陈开来,快得超越神识捕捉的极限,转瞬便弥漫万里虚空。
混沌剑域!
天地骤然换了颜色,云海散尽,星穹倒悬,一切光线都变得迷离而混沌,仿佛回到了开天辟地之前。
九道遁光同时撞上那无形的边界,虚空如水面般泛起涟漪,将他们弹回原地。
与此同时,另一重力量悄然降临。
灰色的轮回之气从业火金钵中涌出,如蛛网般交错编织,将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那气息沉重而玄妙,带着因果纠缠的宿命之力,压得诸圣心头一沉。
逃遁的九人先后停下了遁光,眼神中充满了惊骇。
「破开它!」
张道渊厉喝一声,双手结印,残余的圣气疯狂涌出,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狠狠撞向边界。
幽泉魔君、张道渊等人也各自催动残余法力,五彩、玄黄、青黑等各色光华如烟花般在各处炸开。
混沌剑域微微一颤,光芒明灭不定,似乎略有松动。
但很快,就有无穷无尽的灰色剑气弥漫而出,将众人的法术神通都打散成最原始的圣气。
「返本归元!」
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绝望之色。
剑域不破,轮回不散,他们就好似在琥珀中的飞虫,四面八方皆是死路!
与此同时,一道灰衣身影从漫天剑光中缓缓走来。
他就那么凌空走来,衣袂不扬,气息不显,可落在九圣眼中,当真便如杀神降世。
无形的杀意当先锁定了司空无敌。
司空无敌道心破碎,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不————不要杀我,我只是被人利用了!」
梁言更不多话,只心念一动,定光剑便化作银色剑光,疾驰而去。
司空无敌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将自己刺穿。
砰!
剑光裹着司空无敌,犹如流星坠地,将他钉在下方一片残存的崖壁上,动弹不得。
梁言用手一指,剑气进发,司空无敌的肉身和元神瞬间被斩得支离破碎。
一缕真灵飘出,和罗浮圣母一样,被送上了业火金钵。
其余圣人见此情景,无不心头剧颤。
「跟他拼了!」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声音沙哑而颤抖。
幽泉魔君双目赤红,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魔血喷出,化作无数黑色符文,如暴雨般朝梁言席卷而去。
张道渊咬紧牙关,残余圣气尽数灌入掌心,化作一道金色掌印,足有千丈大小。掌印之中,金文流转,山河隐现,恍若一方小世界倾轧而下。
青芦圣君芦花刀气纵横,如万花齐绽,遮蔽虚空。
无花则将碧玉莲花祭出,花瓣飞散,化作漫天无形涟漪。
诸圣各施手段,要做殊死一搏。
可惜,这些圣人斗到现在,都已是强弩之末。
尤其是张道渊、幽泉魔君、悬镜老人,刚才为了阻击梁言,连跟随多年的本命法宝都自爆了,如今哪还有抵挡之力,被梁言一剑一个,也都送上了业火金钵。
百拙居士抬头望去,只见那金色钵孟高悬云端,钵口朝下缓缓旋转,散发出神秘而深邃的轮回之力,仿佛是天道为诸圣准备的盖棺之地。
「这就是无量气劫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我推演过无数次————想象过天道会如何让老夫入局,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场面。十个圣人,打不过一个亚圣?哈哈哈————这就是天道?好个天道!」
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再不复往日的沉静,只剩下近乎崩溃的茫然。
梁言却未多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百拙居士,落在无花身上。
那道纤细身影正悄然敛息,身形如水波般荡漾,试图融入混沌剑域的暗影之中,以「太虚凝真」之术逃遁出去。
「你走不掉的。」
梁言淡淡一声,青色剑光无声斩出。
剑光过处,虚空如水裂开,显出一位宫装女子的轮廓。
「神隐之术————也逃不过你的眼睛?」
无花低头,看着胸口那道细如发丝的剑痕,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话音未落,身躯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真灵飘出,同样被梁言送上了业火金钵。
「梁真人,梁圣君!」
麒麟圣尊慌忙现了原形,变作巨大的五彩麒麟,四蹄跪伏于虚空,头颅深深低下。
「在下知错了!」他声音发颤,带着几近哀求的语气,「在下愿为坐骑,追随圣君左右,效犬马之劳!我乃五彩麒麟后裔,天生祥瑞,正适合镇山守门,还请圣君留我一命。」
梁言摇了摇头,叹道:「你已入劫,我却留你不得。」
说罢,大袖一挥,三生宝树掷下,把麒麟圣尊砸成了一摊肉泥。
「圣君,饶命,饶命啊!」
这妖圣的真灵飘出体外,兀自求饶。
梁言却理也不理,也和前面的圣人一样,将其送上业火金钵。
转眼之间,十圣已去七圣,天地间都被杀了个干净。
只剩三道身影悬浮于混沌剑域之中。
泥道人立在最远处,枯瘦的面容上泥纹蠕动,浑浊的眼珠飞速转动。
他望向梁言,忽然拱手一揖,腰弯得极低,姿态恭敬至极。
「冒犯尊上,是我泥道人有眼无珠。山高水长,尊上道途坦荡,我们来日再会!」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枯竭,仿佛一株枯木在寒冬中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
梁言目光微凝,心念一动,紫雷剑丸化作一道奔雷剑光,横贯虚空,直斩那干枯的身影。
剑光过处,那身躯如朽木般碎裂,化作漫天泥屑飘洒。
可泥道人的真灵已经不在了。
梁言眉头微蹙,掐指一算。
只觉冥冥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干扰自己。
「看来是命不该绝————」
梁言收回目光,并没有去追杀泥道人。
此时,只剩下百拙居士和青芦圣君。
两人对视一眼,自知必死无疑,也不挣扎,就在原地盘膝而坐。
「十数万年修为毁于一旦————」百拙居士声音沙哑,满是疲惫,「老友,是我害了你啊。若当初我不贪那株玄胎金莲子,不听那柳云笙蛊惑,你我何至于此?」
青芦圣君摇了摇头,脸上没有怨恨,只余一片平静。
他望着下方被这场战斗型成焦土的万里山河,叹了口气:「怪只怪天道险恶,让吾辈蒙蔽心智,上了贼船————成王败寇,你我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临死之前,两人也算是恢复了心智,不再言语,阖上双眼,静静等死。
等了许久,却迟迟没有等到梁言动手。
百拙居士睁开双眼,与青芦圣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二人抬头望去,只见漫天剑光不知何时已经收敛,六色剑丸悬于梁言身后,业火金钵也化作一缕金光,没入他袖中。
混沌剑域如潮水般退去,天地间重归清明。
阳光自九天洒下,温暖而柔和,照在那片被犁成焦土的万里山河上,将天地染成一片金黄。
百拙居士怔住了。
他看着梁言————那灰衣男子负手立在半空,衣袂不扬,气息不显,便如初见时一般,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个寻常的年轻修士。
「梁————圣君?」百拙居士颤声道。
梁言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一笑:「二位镇守东海边疆八千年,于人族有功,我岂能杀之。」
顿了顿,又道:「当初我携妖圣入境,二位并未过多阻拦,也算梁某承了二位一个人情,今日便还了吧。」
百拙居士听后一怔,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青芦圣君也是如此,愣在原地,只觉不可思议。
此一战,他们十圣联手,气势汹汹而来,分明是要灭云梦山满门。
如今既已战败,便断无生还的道理。
「圣君此言当真?」百拙居士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青芦圣君虽不说话,却也向梁言投来希冀的目光。
梁言淡淡一笑:「梁某说话,从不反悔。下一量劫,由我剑宗执掌天地,届时还请二位道友继续镇守边疆,莫要推辞。」
百拙居士与青芦圣君对视一眼,心中百感交集。
二人没有半点犹豫,同时起身,整了整衣袍,朝梁言郑重下拜。
「多谢圣君不杀之恩!」
「从今往后,我二人只听剑宗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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