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葫剑仙 第2792章 十圣围云梦(十)
第2792章 十圣围云梦(十)
」天地为炉,真灵为薪,焚我本源,化道成烬!」
罗浮圣母独臂掐诀,面容扭曲如疯魔。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喷出,那血雾在半空凝成一道诡异符文,与她的真灵本源相连。
下一刻,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竟将自身真灵一分为二,其中一半从她的天灵盖中飘出!
那半截真灵方一离体,便自燃起来。
火焰无色无相,却连虚空都烧得向内塌陷,形成一个方圆千丈的黑暗漩涡,吞没周围所有光线与灵气。
罗浮圣母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满头长发化作枯白,皱纹如刀刻般爬上眼角。
可她的气息却在这一刻疯狂攀升,恐怖的威压自她体内喷薄而出,压得方圆万里的虚空都在呻吟!
「梁言,今日不是我死,就是你亡!」罗浮圣母声音尖锐。
黑暗漩涡的中心,一轮大日缓缓出现。
大日之中,无尽道韵翻涌如沸,火之本源法则在此刻被催至巅峰,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火光重临人间。
那大日烈焰扩散开来,一圈套一圈,赤金与白炽层层交叠,如古神睁开了第三只眼,悬于高空。
虚空在燃烧。
罡风在燃烧。
连那天穹裂隙中漏出的混沌之气,触及大日的余晖,都嗤嗤作响,蒸腾为虚无。
战场下方,数万里山河都在那光芒中褪色,山石熔化如蜡,江河蒸腾成雾,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炉中被重新熔炼。
八圣各自后退,避开那大日倾泻而出的灼人余威。
「她疯了吗?」幽泉魔君面色一变。
连他这等见惯魔道秘术之人,也被罗浮圣母的手段惊得心头一跳:「献祭半个真灵,即便赢了,她这身道行也要跌去大半!」
悬镜老人皱眉不语,古镜映照着那轮煌煌大日,镜面灵光剧烈跳动,竟有几分不受控制的迹象。
张道渊眼中精光暴闪,低声道:「以半截真灵为薪,化道成烬,这已是搏命之术了!」
泥道人浑浊的自光中闪过忌惮之色:「这疯婆子————还好当初我与她那一战,并非生死之战,否则————」
与此同时,下方碎石之中,司空无敌的眼皮轻轻一颤。
那碎裂的道心,在无花以元灵甘露全力温养一日一夜之后,终于恢复。
他缓睁开双眼,眼中血丝未褪,却已恢复清明。
抬头看了一眼高空,只见罗浮圣母焚烧半个真灵,那大日气息连他都感到心悸。
「左右是拼了!」
司空无敌眼中厉色一闪,猛一拍天灵,一缕紫金色符光自顶门冲天而起。
那符光璀璨夺目,在半空中展开成一张丈许长的符箓,通体以紫金雷纹织就,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天地本源之力。
「燃!」
司空无敌一字落下,那本命天符骤然燃烧,化作漫天紫金星火。
星火如暴雨倾泻,落地便化作一尊丈许高的紫金甲士,甲胄森然,戈戟如林,煞气冲霄。
眨眼之间,数万甲士列阵如潮,踏碎虚空,朝梁言蜂拥而去。
无花见状,纤眉一挑,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朵碧玉莲花。
她朝那碧玉莲花吹了一口气,花瓣尽数化为无形涟漪,所过之处,虚空仿佛凝滞成胶,连时间的流淌都慢了下来,正是神隐宫秘传的「太虚凝真」之术。
张道渊、麒麟圣尊、幽泉魔君等人见此情景,都是脸色一喜。
「有希望!」
「这疯婆子不惜燃烧真灵,司空无敌也恢复了道心,要战胜此人并非没有可能!」
「成败于否,便在此一击了!」
诸圣心中战意重燃,各自将残余法力催动到极致。
张道渊双袖鼓荡如帆,三圣书虽已黯淡,却仍进发出最后一道煌煌金光,化作一面天书巨幕,横亘于梁言头顶。
麒麟圣尊四蹄踏焰,五色神光交织成一道斑斓锁链,如灵蛇出洞,朝梁言腰间缠去。
幽泉魔君则催动残破的六欲天魔幡,六欲之力化作六道虚幻锁链,与五彩锁链交错缠绕,要将那灰衣身影死死锁住。
百拙居士与青芦圣君亦不甘落后,前者双手合十凝就一道玄黄巨墙,后者以木刀牵引万千芦花刀气,化作漫天刀网,封死梁言所有闪避空间。
悬镜老人则盘坐虚空,照天鉴悬于头顶,镜面幽光流转,以「流光逆旅」之术将将梁言逸散的剑气不断反射抵消,不让他有半分聚力之机。
九圣同时出手,圣气封天锁地,要将梁言困在原地,为罗浮圣母争取那最后一刻的施法时间。
罗浮圣母头顶的大日愈发明亮,赤金与白炽层层交叠,火之本源法则在那轮大日中翻涌如沸,不断凝聚、压缩、升腾。
她的面容愈发枯槁,眼中却燃着几乎要将自己烧成灰烬的疯狂。
梁言立于九圣术法围困的中央,灰衣猎猎,目光沉静如渊。
左手虚托,阴阳道种被催动到极致,太极图加速旋转,黑白二气好似潮汐涨落,转瞬灌入六枚剑丸之中。
青、紫、银、白、黑、红,六色剑光同时暴涨,每一道都裹挟着阴阳生灭之力,彼此交织成一道横贯千里的剑幕。
剑幕旋转,如磨盘碾碎星河。
所过之处,司空无敌的紫金甲士如泡沫崩散,幽泉魔君的六欲锁链寸寸断裂,张道渊的天书巨幕被撕开一道裂隙,麒麟圣尊的五色锁链更是寸寸碎裂——————
六道剑光纵横交错,如天罗地网,硬生生在九圣的封锁中撕开一条通道。
「他要冲出去了!」幽泉魔君厉喝一声。
泥道人见状,整个人轰然散作漫天烂泥,化作亿万泥点,如蝗虫过境,朝梁言蜂拥而去。
泥点粘稠如胶,每一团都带着冥土荒冢的腐朽之力,要将梁言生生裹住、拖回原地。
梁言不闪不避,转过头来,目光与那漫天淤泥中的某一团对个正着。
那正是泥道人的真灵所在,藏于万千泥点之中,隐于腐朽气息之后。
四目相对。
泥道人的瞳孔中,倒映着梁言那双清澈如幽潭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道剑光。
那道剑光凭空出现在他的识海中,无声无息,像是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一株青莲,以他的神魂为土壤,悄然绽放。
剑光轻颤,如晨露滑落荷叶。
可那荷叶中蕴含的锋锐之意,却让泥道人魂飞魄散!
「别看他的眼睛!」
司空无敌的厉喝声从下方传来。
泥道人心中大骇,不待司空无敌话音落尽,他已自锁心窍。
数十万年苦修的道心在这一瞬间如龟息蛰伏,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沉寂,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滩无知无觉的烂泥。
梁言对此并不意外。
诸圣与他斗法一日,其实也隐隐猜到「心剑」的玄妙,早都有所防范。
「哼!」
眼看泥道人自锁心窍,梁言冷笑一声,右手并指一划。
一道无形剑光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划过那些悬浮的烂泥。
「啊」
凄厉的惨叫自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紧接着,一缕灰褐色的光芒飘摇而起,竟是泥道人的半截元神!
那半截元神在半空中拼命挣扎,泥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试图将他拉回烂泥之中。
可梁言只是目光一扫,那半截元神竟被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不————不要!」
泥道人那半截元神惊恐到了极点,拼尽全力想要挣脱。
然而在梁言的目光注视下,那半截元神便如蜡烛般无声融化,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消解,化作缕缕青烟飘散于虚空之中。
惨叫声戛然而止。
半截元神被斩出体外,泥道人的神通瞬间威力大减,漫天烂泥散作浑浊的泥雨,再也无法凝聚成阵,更无法纠缠梁言的剑锋。
梁言一冲而出。
六色剑光在他身周流转如轮,将残余的泥点尽数绞碎。
他身形如电,转瞬便已掠过泥道人所在的区域,朝九圣封锁的外围冲去。
「拦住他!」
司空无敌嘶声厉喝,双手猛然合拢。
数万紫金甲士同时仰天咆哮,声浪如雷,震得虚空碎裂。紧接着,甲士们化作无数紫金光点,冲天而起,在半空中飞速融合,凝成一柄万丈紫金巨刃!
这一刀凝聚了司空无敌本命天符燃烧殆尽的全部威能,已是他的最后一击。
与此同时,幽泉魔君、悬镜老人、张道渊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决绝之色。
「爆!」
三人同时低喝,竟将各自跟随了十数万年的本命法宝同时自爆。
「六欲天魔幡」化作一道漆黑魔光,那是幽泉魔君的本命法宝,此刻崩碎如尘,其中蕴含的万古魔气尽数化作一道漆黑光柱,朝梁言轰去。
悬镜老人的照天鉴轰然碎裂,镜片四散飞溅,每一片碎镜都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万道流光汇成一道青蒙蒙的光柱,从斜侧方向梁言斩落。
张道渊则双手一合,那卷黯淡的「三圣书」在掌心化为齑粉,三圣虚影同时发出最后的低吟,化作三道金色洪流,从上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四圣联手一击,汇聚了他们最后的法力与道韵,其威势令天穹尽碎、星河黯淡!
梁言却头也不回。
他右手法诀一掐,脑后虚空骤然荡漾,一枚晶莹剔透的种子浮现而出,转瞬发芽抽枝,化作一棵翠绿氤氲的宝树。
正是三生宝树!
宝树高不过丈许,枝干如玉,叶片如翡翠雕琢,每一片叶脉中都流淌着淡淡的青色光晕。
树冠展开,如华盖撑天,将梁言周身笼罩其中。
轰隆隆——!
紫金巨刃、魔光、青光、金色洪流,四圣攻势几乎同时落在三生宝树的树冠上。
那一瞬间,光华爆闪,如十日齐坠,天地间再无他色。
翠绿氤氲的树冠剧烈震颤,枝叶摇动如风过竹林,却稳稳将四道毁天灭地的攻击尽数接下。
无数叶片炸碎成漫天绿光,可新的叶片又在瞬息间萌发、舒展,生生不息,连绵不绝。
梁言借着这一挡之势,身形如游鱼破浪,从漫天光华与裂隙的交界处疾驰而出。
他的目标牢牢锁定了正在施法的罗浮圣母!
六色剑光在身旁拖曳出六道横贯天际的残影,九圣的封锁在他身后不断崩塌、合拢,却始终慢了半拍。
梁言穿过崩碎的紫金巨刃,踏过魔光、青光、金色洪流交织的余韵,速度奇快,朝罗浮圣母飞掠而去。
此时此刻,罗浮圣母独臂悬于虚空。
枯白的发丝在灼人的热浪中飞舞,面容如蜡像般干枯,可那双眸子却亮得骇人。
她没有看梁言,只盯着自己头顶那轮正在成型的大日,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又一道古老的火焰符文从她残缺的本源中剥离,没入那轮大日之中。每一缕火焰法则的注入,都让那大日膨胀一分,光芒也炽烈一分。
灰衣身影越逼越近,相距不过数千丈。
「成了!」
罗浮圣母终于低下头来,与梁言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她的眼中露出疯狂之色,嘴角扯开一道近乎狰狞的弧度,枯槁的面容上竟透出几分病态的得意。
「梁言!给我死!」
她的声音沙哑而尖锐,独臂猛然一推。
那轮大日微微一颤,旋即脱离了罗浮圣母的掌控,朝梁言缓缓飞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撕裂虚空的炸响。
那大日只是安静地向前移动,如一轮真实的太阳偏离了天轨,缓缓碾过人间。
可它经过的地方,一切都在无声中消解。
虚空如融化的铁水向内塌缩,罡风触及余晖便化作虚无,下方数万里山河尽数蒸发,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炽白,刺目得连圣人的神识都难以直视。
在那煌煌大日的面前,梁言的身影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
可他没有停下遁光。
灰衣猎猎,剑丸在身后流转如轮,那双眸子清澈如幽潭,倒映着那轮越来越近的大日,却没有半分波澜。
就在大日临身的前一瞬,梁言右手并指成剑,朝前方斜斜一划。
一道暗红色的剑光无声无息地向前斩出,在天穹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如一抹残阳余晖在暮色中悄然掠过。
剑光与那煌煌大日迎面相触。
没有碰撞,没有交锋,甚至没有一丝声响。
那暗红色的弧线便如月光穿过水面一般,无声无息地从大日中央穿了过去,继续向前,划过罗浮圣母的身躯,然后消散在天际尽头。
罗浮圣母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
没有伤口,没有异样,法力流转如常————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她回过神来,瞳孔中骤然进发出狂喜的光芒。
「没用!哈哈哈!没用!」
笑声尖锐而沙哑,在空旷的天穹上回荡不绝。
那是一种压抑许久之后,终于得到释放的情绪。
她指着远处那道灰衣身影,枯白的长发在热浪中狂乱飞舞,面容扭曲而狰狞。
「你们看到了吗?他这一剑根本没有威力!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哈哈哈!原来,原来他也撑不住了!哈哈哈————」
罗浮圣母笑得癫狂,好似疯魔。
可梁言却没有停。
他依旧向前飞驰,灰衣猎猎,面容平静,仿佛根本就没有听见那尖锐的笑声。
忽然之间,没有任何征兆,那轮挡在梁言面前的煌煌大日,像是气泡破裂一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漫天光焰、法则碎片、焚天煮海的灼人热浪,顷刻之间尽数化为虚无。
天地间只余一缕淡淡的余晖,述说着方才那轮大日存在过的痕迹————
罗浮圣母瞪大了双眼。
这个变化太过突然,根本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罗浮圣母癫狂的笑声还在天地间回荡,脸上的笑容也还来不及变化,瞳孔中却已倒映出一个越来越近的灰衣身影。
刷!
一道紫色剑光迎面斩来。
雷光缠绕,如电蛇乱舞,将那僵在原地的身影斩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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