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葫剑仙 第2782章 罗浮圣母
第2782章 罗浮圣母
这一步踏出,周遭景色豁然变幻。
青山绿水、飞瀑灵泉尽数消失,放眼望去,四野茫茫,尽是焦土。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无边的赤红铺陈到天际。
顾春秋不以为意,又迈一步。
这一步落下,焦土忽然裂开无数细缝,赤焰从地底喷涌而出,绽放出无数火焰莲花。
莲瓣舒卷,花蕊吞吐,每一朵都有磨盘大小,通体燃烧着炽白的火焰,恐怖的热浪扑面而来,如置身熔岩炼狱,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顾春秋双眼微眯,驻足观察。
片刻后,他捋须一笑:「玄炎九变」果然名不虚传,这第一变莲花变」,就让人不得小觑。」
说完,继续迈步向前。
这一次,他的脚底隐隐有土黄色的霞光涌动,那霞光厚重温和,如大地深处蕴藏的无尽生机。
脚掌落下,正踩在一朵火莲上,那火莲如遭克星,花瓣瞬间黯淡,火焰熄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脚掌抬起时,那被踩灭的莲花处,竟生出一株嫩绿的禾苗,细叶如丝,青翠欲滴。
顾春秋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他每落一步,便踩灭一朵火莲:每抬一脚,便生出一株禾苗。
他走过的路上,焦土渐渐转为肥沃的黑土,禾苗抽条长叶,转眼便拔节抽穗,金黄的稻浪在他身后随风起伏。
一路行去,身后竟是欣欣向荣、生机盎然的景象,与前方那片赤地千里的焦土形成了鲜明对比。
要说这老者,自然便是「神川四友」之一的顾春秋。
此人也是一段传奇。
他出身普通,原本只是凡间一个老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黄土为伴,终老于田垄之间。
只因一场重病,入山采药,误入一处无名石洞。洞中有一白猿,口衔灵果,献于他面前。
顾春秋服下灵果,沉疴尽去,竟于六十岁那年感应天地灵气,引气入体。
六十岁引气入体,一百四十岁筑基,在其他修士眼中,这样的资质简直不堪入目。可他向道之心从未磨灭,反而比同辈修士更加渴求。
此后数千年,他一路苦修,虽无师门庇护,亦无资源倚仗,却凭借沉稳果决的心性,一步步从底层杀出,成功修炼到了化劫境。
神川一战,他力克百余位同辈高手,得玉祖笔墨机缘,最终修炼成圣。
成圣之后,他回归本真,还做一老农。
此时此刻,他脚下的土黄色霞光,便是他的本命才气:「耕读才气」,能于无声处化腐朽为神奇,于平淡中见大道之玄机。
且说顾春秋一路走去,不过盏茶功夫,已走出百余步。
身后那条绿带已蔓延成一片小小的田园,青苗成行,绿叶婆娑,与四周的焦土形成鲜明对比。
身前火莲渐稀,热浪却愈发炽烈。
他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轮大日。
那大日悬于天穹,光芒万丈,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热浪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连虚空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看来是大日变」了。」顾春秋喃喃一声。
话音未落,那大日忽然裂开。
无声无息,如卵破壳。
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片都化作一轮新的烈阳,悬于半空,密密麻麻,将整片天穹占得满满当当。
数百轮烈阳齐齐照耀,热浪如潮水般翻涌,虚空都被灼出道道裂痕。
顾春秋只觉周身一沉,护体灵光竟开始融化,如蜡烛遇火,一层层消融剥落,露出其下灰白的衣衫。
但他却不慌不忙,笑吟道:「荷锄归去掩柴门,陌上花开春复深。种得心田三亩半,半收云霞半收风。」
顾春秋一边吟诗,一边向前迈步。
吟声未落,天穹上忽然飘下细雨。
那雨丝细如牛毛,蒙蒙如雾,不带半分凌厉之势,却清凉沁人,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
细雨飘落,洒在那数百轮烈阳之上。
嗤—!
一缕白烟升起。
那烈阳表面被细雨打湿,光芒黯淡了几分。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无数白烟从烈阳上升腾而起,如炊烟袅袅,将整片天穹染得朦胧。
细雨不停,烈阳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弱,如蜡烛在雨中消融。
不过盏茶功夫,那数百轮烈阳便被雨水熄灭,化作缕缕白烟消散。
细雨渐歇。
天穹恢复了暗红色,焦土上水汽氤氲,带着一丝清凉。
顾春秋笑容不变,继续前行。
又行数十步,前方大地忽然剧烈震颤,一条巨大的裂缝从脚下延伸至远方。
紧接着,一株参天大树破地而出!
那树干粗逾百丈,通体赤红如血,树皮如龙鳞层层叠叠,每一片鳞甲都在微微翕动,吞吐着灼热的火灵之力。
枝干如虬龙盘绕,向四面八方伸展,遮天蔽日。
每一根枝条的末端,都挂着一朵拳头大小的火蕾,花苞紧闭,内中却有炽白光芒隐隐透出,仿佛随时都会绽放。
「火树变?」顾春秋嘿嘿一笑,眼中精光一闪,「正好,老农来给你松松土!」
说罢,反手探向身后,从那只青藤书箱里取出一本书和一把锄头。
那书薄薄的,不过数十页,封面上以古朴篆书写着《耕读录》三字,书页泛黄,边角卷曲,一看就是常被翻阅之物。
顾春秋将《耕读录》往头顶一祭。
书页哗啦啦翻动,一个个金色文字从书中飘飞而出,如萤火虫般在他身周盘旋飞舞,转瞬便凝成一层半透明的金色结界。
结界之上,文字流转不息,隐隐有读书声回荡,清朗悠远,如童子诵经。
他双手握住锄柄,朝那火树的根部狠狠刨去。
一锄下去,泥土翻飞,一根粗如手臂的树根应声而断。
火树剧烈震颤,枝叶哗啦作响,仿佛吃痛。
无数火蕾同时绽放,花瓣舒展,花蕊吞吐,一朵朵赤红火焰从枝头抖落,密密麻麻,如暴雨倾盆。
轰轰轰轰—!
花火落在金色光壁上,结界明灭不定,文字疯狂旋转,将那铺天盖地的火焰尽数挡住0
顾春秋头也不抬,一锄接一锄,刨得飞快。
树根一根接一根断裂,火树的震颤越来越剧烈,枝叶疯狂摆动,火蕾不断绽放又凋零,却奈何不了那金色结界分毫。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最后一根主根被刨断。
火树轰然倒塌,千丈巨木砸落在地,溅起漫天烟尘。枝叶上的火焰在触地的瞬间尽数熄灭,赤红的树皮迅速黯淡,化作一截焦黑的枯木。
顾春秋收锄而立,嘿嘿一笑:「这土松得,倒也费劲。」
话音未落,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清冷如冰,带着压抑的怒意:「顾春秋,你好大的胆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趁我闭关之际毁我阵灵?」
顾春秋哈哈一笑,收了锄头和书卷,拱手道:「圣母娘娘息怒。老夫此来,实有要事相商,只因道友尚在闭关,难以通传,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至于打坏了阵灵————一应损失,顾某照价赔偿便是。」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怒意似乎消散了些许,只冷冷道:「罗浮洞不见外客。看在你是儒门圣人的份上,方才所为,本座可以不追究。速速离开,莫要自误。」
顾春秋却不急不躁,捋须一笑:「道友且慢逐客。老夫此来,确有要事相商,事关罗浮洞未来,娘娘可愿细听?」
话音刚落,虚空中那声音骤然拔高:「顾春秋,你别得寸进尺!真当本座怕你不成?」
话音未落,一枚火环自虚空中飞出。
那火环不过巴掌大小,通体赤红,环身却燃烧着白炽的火焰。飞出之时,周遭虚空如琉璃般寸寸碎裂,拖曳出一道长长的焦黑尾迹,朝顾春秋当头砸下。
顾春秋脸色微变,反手从青藤书箱里取出一团泥巴,用手捏了捏,瞬间就捏成了一头栩栩如生的老牛。
牛身壮硕,四蹄如柱,一对牛角如弯月般斜指苍穹。
「去。」
顾春秋大袖一挥。
那泥牛腾空而起,迎风便涨,转瞬便化作一头三丈高的巨牛。四蹄踏空,牛尾甩动,低头将那对牛角朝火环顶去。
铛!
牛角与火环相撞,进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火环旋转不休,越收越紧,死死套在牛角之上。
泥牛四蹄乱蹬,牛头拼命甩动,想要挣脱,却被那火环越勒越紧,牛角上裂纹密布,泥屑簌簌落下。
「哞!」
泥牛发出低沉的哀鸣,双眼圆睁,表情痛苦。
顾春秋额头渗出细汗,双手连掐法诀,催动泥牛挣扎,却仍是挣脱不得。
眼看火环便要勒断牛角,他急忙大叫:「圣母娘娘息怒!老夫此来,是给你传个信的你的宝贝弟子柳红袖,给人打死了!」
话音落下,那火环骤然一顿。
虚空中,那股灼人的热浪也随之一滞,时间仿佛凝固。
片刻的死寂后————
「你说什么?!」
一声尖锐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滔天的怒意,震得整座洞天都在颤抖。
火梧树的叶子簌簌坠落,池水翻涌如沸,远处几座山峰轰然崩塌,碎石穿空。
顾春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压扑面而来,压得他呼吸一室,脚下跟跄,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忙道:「柳红袖死了,死在一个叫李墨白的小辈手上。」
「李墨白————」
那声音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嚼碎咽下,「他在哪里?本座要杀了他!!!」
话音未落,四周焦土骤然燃烧起来。
赤红的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火海。
那火焰非比寻常,白中透金,温度高得骇人,连虚空都被烧得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顾春秋虽是圣人,却也被这热浪逼得后退数步,额角细汗密布。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忙道:「娘娘息怒,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快说!李墨白在哪!」那声音打断他,怒火更盛。
顾春秋拱手道:「娘娘,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是否换个环境?老夫此来,并非只为报信,还有要事相商。」
虚空中沉默了片刻。
那灼人的热浪缓缓收敛,焦土上的火焰也渐渐熄灭。
「哼。」
一声冷哼过后,焦土上空,虚空骤然撕裂。
一道漆黑的裂隙如竖眼般睁开,裂隙之中,隐隐可见一条石子小路蜿蜒向前,两侧雾气氤氲,看不清尽头。
顾春秋微微一笑,抬脚踏入裂隙。
步入的瞬间,周遭灼人的热浪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之意,如春风拂面,沁人心脾。
他顺着石子小路前行,脚下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两侧雾气渐渐稀薄。
走了片刻,前方豁然开朗。
只见是一处幽静的山谷。
谷中流水潺潺,小桥横跨清溪,桥下碧波荡漾,锦鲤游弋。两岸翠竹掩映,竹叶沙沙,时有白鹤掠水而过,溅起点点水珠。
山谷中央,一湾澄湖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湖面上,悬着一方红玉蒲团,蒲团上端坐一女子。
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容貌极美,却非那种柔媚之美,而是带着几分凌厉的英气。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一袭赤红宫袍裹身,袍上绣着金色火焰纹样,领口袖口镶着暗金边,更衬得她肤白如雪。
青丝高高挽起,以一支赤金凤簪束住,簪尾垂着细碎的流苏,随她呼吸微微晃动。
她看着顾春秋,一言不发。
顾春秋踏上湖面,水波不兴,如履平地。
他在三丈外停下脚步,拱手一礼,郑重道:「儒门顾春秋,见过圣母娘娘。」
「说。」罗浮圣母冷冷开口。
顾春秋叹息一声:「圣母娘娘,令徒柳红袖之事,老夫亦是惋惜得很。那李墨白实在不识好歹,令徒对他青眼有加,本欲结龙凤之好,共参大道。却不料此人忘恩负义,非但不领情,反而对令徒痛下杀手————可怜红袖那孩子,香消玉殒,魂飞魄散。」
话音方落,湖面骤然沸腾!
赤红宫袍无风自鼓,罗浮圣母眉宇间杀气如潮,那双寒星般的眸子中仿佛有烈焰燃烧。
「好个李墨白!」
她的声音冷如冰霜:「这小辈什么来头?难道不知红袖是本座的弟子?看上他,已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不答应便罢了,怎敢出手害我弟子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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