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葫剑仙 第2781章 来访
第2781章 来访
众人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可惜神识远不如她,隔着千里的距离,只看到一片朦朦胧胧的禁法区。
「虫帝之所以这么做,是想打开祸世虚境,引导里面的轮回煞气冲刷无道碑,强化此次无量气劫————」
苏睿收回目光,声音中带着几分凝重:「届时杀劫更甚,死的人越多,对他而言越有利。」
栗小松站在苏睿身侧,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苏姐姐,我早就想问了,这无量气劫到底是什么?怎么听着像是天要塌了一样?」
苏睿沉默片刻,缓缓道:「无量气劫,乃是天道气运之劫。」
「随着日期的临近,天地间杀机翻覆,所有人都会陷入杀劫,就算你神通强横,也还是会遇到比你更强的人。所以,无论修为高低,最终都难逃一死,唯有大气运加身者,方可保全性命。」
说到这里,顿了顿,续道:「正因如此,各方势力才拼命争夺气运,九鼎、香火、道统————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在无量气劫降临之时,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栗小松听后,瞪大了眼睛,只觉匪夷所思:「这杀机究竟从何而来?」
苏睿抬手指向千里之外那块石碑:「便是你眼前这座无道碑。」
栗小松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盯着那块灰扑扑的石碑看了许久。
那石碑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既无灵光,也无威压,看上去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她眨了眨眼,语气中满是不解:「既然如此,那我们把这石碑搬走不就好了?把它丢到东海去,沉到海底,总不能再害人了吧?」
苏睿摇了摇头:「梁言在那白莲中说得明白,没有人可以搬走它。此为天道灭法之碑,因果纠缠,气运相连,便是人祖亲至,也不可能搬走它。」
栗小松歪着头,盯着那块石碑又看了半晌。
暮色中,那石碑孤零零地立着,既无神异,也无玄妙,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这么邪乎?」她嘟囔一声,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荒原上,风声呜咽。
远处那道封印裂隙中,隐隐有低沉的嘶吼传来,如垂死之人的叹息,在暮色中回荡不绝。
众人望着那块石碑,沉默不语。
片刻后,苏睿轻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李丫头,带他们回去吧。」
李希然微微一怔:「师叔不与我们一起走么?」
苏睿摇了摇头:「我二人留下,尚有未完之事,你们先回去吧。」
李希然知其性情,不再多问,只深深一礼。
「师叔保重。」
她转过身,朝镇渊联军诸将一挥手:「走。」
众人纷纷起身,向着苏睿与栗小松抱拳行礼。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声音在荒原上回荡,经久不息。
苏睿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李希然再不犹豫,遁光乍起,化作一道银白长虹朝东方掠去。
身后,四十余道遁光紧随其后,如流星划破暮色,朝着东方那片蜿蜒如龙的长城疾驰而去。
遁光渐行渐远,转眼便消失在茫茫天际。
荒原之上,重归寂静。
苏睿转身,望向祸世虚境上方,那道狰狞的裂缝。
百余年光景,封印上的裂痕已从当初的细缝扩至千丈,边缘处灵光黯淡,摇摇欲坠。
「这封印裂痕,已存在上百年了。」她缓缓开口,声音被风沙吞没大半,「道、儒两派离开后,留在东韵灵洲的圣人皆不敢沾此因果,今日我二人既已插手,索性便把这事做到底吧。」
栗小松眨眨眼,拨开被风吹乱的发丝:「姐姐要修补封印裂痕?」
苏睿微微点头,目光落向东方天际。
那里云层低垂,暮色苍茫,什么也看不见。
「梁言早已入局。我随他来这东韵灵洲,又入了无双剑宗,因果纠缠之下,这无量气劫已是避无可避————」
她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如水:「既如此,不如放开手脚,就赌他赢吧。
「6
栗小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姐姐倒好气魄,可————万一臭脸怪输了呢?」
苏睿轻笑一声,那笑容淡如云烟,却透着一股坚定。
「我既然上了这船,便不会想退路。」
话音未落,她已腾空而起,粉色霞光托着身形,升至裂隙上空。
月白裙裾在风中猎猎翻飞,青丝散落肩头,头顶狐心镜悬空而转,镜面幽光流转,映照着她沉静如水的面容。
她盘膝而坐,双手掐诀,周身粉霞渐渐亮起。
栗小松见状,也不多言。
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燕,跃上半空,在苏睿身侧坐下。鹅黄短裙铺展如霞,眉心那道金色火焰纹路亮得刺目。
「开始吧。」苏睿轻声道。
她双手掐诀,十指翻飞如蝶。
粉色霞光自她掌心涌出,如丝如缕,朝那道狰狞的裂隙蔓延而去。
霞光所过之处,裂隙边缘翻涌的煞气如遇克星,嗤嗤作响,寸寸消融。
栗小松亦运转妖力。
无名真火自她体内涌出,化作一道赤红如血的霞光。那霞光与粉色霞光交织缠绕,如两条游龙,朝裂隙深处探去。
一粉一赤,两道光华自天而降,如晨曦初照,缓缓笼罩了那道横亘百年的封印裂隙。
煞气翻涌,试图反抗。
可那霞光柔韧绵长,如春水润物,不急不躁,一寸寸将裂隙边缘的煞气涤荡干净。
裂隙深处,那些扭曲的影子发出不甘的嘶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霞光渐渐合拢。
荒原上,风声渐止。
天地之间,只剩那一粉一赤两道霞光,在暮色中缓缓流转————
光阴流转,转眼又是几度春秋。
东韵灵洲的战火愈烧愈烈。
飞云关一役,联军虽折了柳红袖,却未伤筋动骨。张守正得知消息后,立刻加派援军,日益紧逼,同时亲率大军,从正面一路攻城拔寨。
李墨白承受不住来自后方的压力,无奈只能放弃飞云关,带领大军后撤。
联军气势愈发鼎盛,大周各处虽据守险要,奈何四面受敌,兵力捉襟见肘。
————
几年下来,各处城池陆续沦陷,战线一寸寸向西推移。
狼烟遍地,烽火连天。
至这一年春,联军五路大军终于合围,兵临星瀚海东岸。
海天相接处,云涛翻涌如沸。
联军大营绵延千万里,旌旗蔽日,营帐如林,自北向南铺陈开来,望不到边际。亿万修士大军蓄势待发,各色灵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穹映得亮如白昼。
中军高台上,张守正负手望海。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儒袍,猎猎作响。
远处,星瀚海碧波万顷,烟波浩渺。海天一线间,隐约可见三座仙岛如青螺浮水,若隐若现。
那便是大周的根基,星瀚海三仙岛。
「终于到这一天了。」
张守正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但愿此战过后,大劫消弭,四海升平,东韵灵洲再无兵戈之患————」
就在他暗暗感慨之际,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却是紫青山庄庄主司空曜与悬镜山山主殷殇同时到来。
「张盟主,刚才又有数位亚圣前来投营,如今各路联军都已集结完毕,士气正盛,是否该向三仙岛发起总攻?」
张守正并未回头,沉吟片刻,淡淡道:「此一战,事关东韵灵洲修真界之未来,亿万生灵的生死,不宜操之过急————还是待我问过几位师叔、师伯,再做最后定夺。」
司空曜与殷殇听了,互相对视一眼,皆俯首道:「谨遵张盟主之命。」
且不提两军对垒,剑拔弩张,却说东韵灵洲极南之地,万山深处,有一处不为世人所知的洞天。
此处山势连绵如龙脊,云雾终年不散。可奇的是,那云雾并非寻常山岚,而是呈现出七彩之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层层叠叠,如织锦铺陈,将整片山谷笼罩其中。
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斑斓光影,照得满山奇花异草熠熠生辉。
循着山势深入,行至最高处,忽见一道飞瀑自千丈崖顶倾泻而下,水声轰鸣,如万马奔腾。
瀑布之后,隐约可见一条石径蜿蜒而上,两侧石壁上爬满青苔,水珠沿着苔痕滑落,——
叮咚有声。
穿过水帘,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处藏在山腹中的洞天福地!
放眼望去,灵山如屏,秀水如带。远处峰峦叠翠,云雾缭绕间,有仙鹤翔集,灵鹿衔芝。近处奇花异草遍地,灵泉叮咚,水汽氤氲。
天穹之上,一轮「明日」高悬。
那并非真正的太阳,而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散发着温暖而不刺眼的光芒,将整个洞天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这便是玉阙山罗浮洞,罗浮圣母的道场。
罗浮圣母乃东韵灵洲赫赫有名的女圣,火炼秘术冠绝天下,而且脾气火爆,最为护短,极少有人敢惹她的门人。
此刻,洞天东南角,一处幽谷之中。
两名女子正弯腰在药圃中采药,身侧竹篮已半满,装着几株通体火红的灵芝。
左边那女子身着翠绿罗裙,眉目清秀,腰间系一条赤红丝绦,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年纪。
她手中握着一柄玉铲,正小心翼翼地挖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口中念念有词:「这一株赤火灵芝,少说也有八百年火候了————师父见了定要欢喜。」
右边女子着浅紫罗衫,眉目温婉,听后轻声笑道:「你就知道讨师父欢心。上回你采的那株碧落花,根须都叫你挖断了,师父可是心疼了好几日。」
「那次是失手嘛————」绿裙女子嘟了嘟嘴,又道:「师姐,你说柳师姐这一去便是数年,连个音信也无,主母出关后问起来,咱们可怎么交代?」
紫衫女子眉头微蹙:「柳师姐行事向来如此,你我做师妹的,管不得,也问不得。主母那边————自有师姐自己去说。」
「话是这么说————」绿裙女子叹了口气,「可我心里总是不踏实,听说外面已经大乱,整个东韵灵洲的修真界都打起来了,柳师姐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吧?」
「要你操心!天塌下来有主母顶着,外界的纷纷扰扰,和我们罗浮洞有什么关系?你还是考虑怎么突破你现在的瓶颈吧。」紫衫女子笑骂道。
「也是。」绿裙女子继续低头采药。
两人一边采药,一边闲聊,说的无非是些修炼琐事、师门趣闻。山谷静谧,只有药铲翻土的细碎声响,和火梧树叶沙沙的低语。
忽然,一阵风来。
那风来得蹊跷,既非穿堂风,亦非山间风,而是凭空而起,无声无息。
药圃中的灵药齐齐摇曳,火梧树的叶子哗啦作响,几点火星飘落,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缓缓落地。
两名女子同时抬起头来。
只见三步之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老者。
那老者身材枯瘦,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还打着两个补丁。身后背着一只青藤书箱,书箱边角磨得发亮,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笑眯眯地看着二人。
浑身上下,没有半分法力波动,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乡间教书先生。
两名女子心中同时一惊。
绿裙女子站起身来,神色警惕道:「你————你是什么人?如何进得我罗浮洞?」
老者呵呵一笑,抱拳道:「老夫乃东海一教书先生,有要紧事找圣母娘娘商议。只是不知这玄灵九变」应该如何走法?还望两位小姑娘指点一二。」
他说话时语气和蔼,笑容可掬,当真如私塾先生见了学童一般,客气得很。
两名女子对视一眼。
绿裙女子心中有气,道:「你这老头,既有本事进得我罗浮洞,怎没本事走这玄灵大阵?」
紫衫女子却要谨慎些,拉了拉同伴的衣袖,朝老者执了一礼:「虽不知阁下如何进入此地,但罗浮洞不迎外客,尤其是不欢迎男子。趁着我家主母尚在闭关,阁下最好还是离开这里,否则恐有麻烦。」
老者闻言,哈哈一笑,笑声清朗,在山谷间回荡。
「老夫来都来了,总不能叫我白跑一趟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笑意不减:「也罢,既然二位不愿透露,那老夫只好自己来走了。」
说罢,抬脚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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