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王的日常生活 第二千五百四十五章 夏铭的调查(下)
早自习铃声在七点半准时响起,马老师开始点名。
点到夏铭名字的时候,她特意停顿了一下,向全班介绍了几句这位新来的插班生,让同学们多多关照之类的话。
夏铭站起来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坐下来继续翻教材。
这算是基本的流程。
到此为止,夏铭觉得这个学校的氛围从表面上还是维系着一种平和,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随后第一节课,木系灵植栽培课开始,这也是木属性灵根学生的核心专业课。
上课铃响之后,一个三十来岁的侯姓男老师走进来,他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两个透明的小塑料盒,里面装着几株刚发芽的灵植幼苗。
侯老师把塑料盒放在讲台上,开始讲今天的课程内容。
夏铭一边听课一边在心里盘算接下来的调查计划。
上午第一节课下课后,夏铭没有急着行动。
他坐在座位上,把刚才课上记的笔记翻了一遍,同时用感知力悄无声息地铺开,覆盖了整栋教学楼。
古神氏族血脉与地底灵脉的共鸣能力,让他的感知范围远超同境界修士。
教学楼三层楼的每一个角落,走廊上每一个学生的闲聊,办公室里每一个老师的对话,全部在他的感知网络中清晰呈现。
紧接着,他听到二楼拐角处两个女生正在讨论昨天的事。
“听说李晓丽她妈今天要来学校。”
“来有什么用,上次三班那个被蒋子涵欺负的男生,他妈也来学校闹过,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也是,谁让她爸是蒋德茂这个老登呢。”
夏铭把这几句对话刻在心里。
第二节课,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站在讲台上,用慢悠悠的语调讲述着上古时期木系修真者的起源。
夏铭假装一边做着笔记,一边继续用感知力扫描整栋教学楼。
然后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办公楼二楼,高一年级教师办公室门口。
一个中年女人正拉着李晓丽的手站在那里,女人的身形瘦小,穿着简单朴素,脸上看上去疲惫不堪。
但她此刻却透着一种要吃人的表情。
夏铭立刻收回了感知,但没有完全切断。
他保持着最低限度的监听,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朝讲台上的老教授举手示意了一下:“老师,我去趟洗手间。”
老教授点了点头,继续讲课。
夏铭快步走出教室,穿过走廊,从侧楼梯下楼,往办公楼方向走去。
办公楼二楼,高一年级教师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夏铭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在门口靠墙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足够近,能清楚地听到里面的一切。
李母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宋老师,我女儿昨天在学校被人打了!储物袋被扯坏,灵种被踩碎,脸上还留着巴掌印!你们学校打算怎么处理?我要见蒋子涵的父母,我要当面问问他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班主任宋老师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老好人式的温和,同时又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李妈妈,您先消消气,这件事我已经了解过了,确实是蒋子涵同学做得不对,我会严肃批评她的。至于叫家长……李妈妈,我觉得我们还是先从学生层面解决,让孩子们先互相道个歉……”
“互相道歉?”李母的声音骤然拔高:“我女儿被人堵在厕所里扇耳光,你让她去跟打她的人互相道歉?宋老师!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宋老师似乎被这句话噎住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怪异的沉默。
然后夏铭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李母在翻找什么东西。
接着,李母的声音再度响起:“宋老师,你看看这些照片。”
她停顿了一下,应该是在把手机递过去。
“这是我昨天晚上拍的!我女儿脸上的巴掌印,手指的轮廓清清楚楚!还有她脖子上的血痕,明显是被指甲划的!还有这个,她的储物袋被扯坏了,里面的灵种全部被踩碎了……你看看这些灵种,一颗颗都碎成了这样,我女儿攒了好久的灵石才买的,现在全完了!”
宋老师的声音明显弱了几分:“这个……确实是很严重的……李妈妈,您先别急,我现在就给蒋子涵的家长打个电话。”
夏铭听到这里,站直了身体。
他往前走了半步,透过门缝看向办公室内部。
宋老师坐在最里面靠窗的那张桌子后面,正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李母站在她对面,一只手拉着李晓丽,另一只手还攥着手机
李晓丽站在母亲身侧,低着头,眼神躲闪,显然也是没料到自己母亲居然会为了自己这样出头,脸上的表情复杂不已,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有别的什么情绪。
宋老师拨了号码,把听筒贴着耳朵:“蒋主任,李晓丽的母亲来了,要见你。”
电话那头沉浸了片刻,然后蒋德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因为宋老师按了免提键,那声音在整间办公室里回荡,语气轻飘飘的:“子涵的事我知道,不就女生之间打闹,问问她妈妈要多少钱,我赔点钱就是了。”
夏铭站在门口,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每一个字。
果然,在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李母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点爆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大吼起来:“赔钱?!我女儿被人打了!你跟我说赔钱!我不要你的钱!我就要一个公道!你女儿蒋子涵!必须当面给我女儿道歉!”
她说完,一把攥紧李晓丽的手,转身就往办公室外面冲。
宋老师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追一边喊:“李妈妈!李妈妈您冷静一下!别冲动啊!”
李母根本不理会她,拉着李晓丽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被猛地推开,夏铭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通道。
李母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的,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但硬是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种混杂着愤怒、屈辱和走投无路的表情,让夏铭在那一瞬间对蒋德茂的麻木不仁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李晓丽被母亲拽着往前跑,经过夏铭身边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又红又肿,显然从昨天晚上哭到今天早上。
夏铭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李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后面紧跟着追出来的宋老师,一边跑一边还在喊着冷静之类的话。
其他几个办公室的老师也纷纷探出头来,有几个跟出去追人,有几个留在原地摇头叹气,还有两个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夏铭收回目光,看向留在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老师从隔壁桌探过身来,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这下麻烦大了,蒋主任那边肯定要发火。”
另一个女老师叹了口气:“哎,这个李妈妈也是,闹成这样有什么意义呢?最后吃亏的还是她女儿。”
夏铭把这些话全部收进耳朵里。
然后他转身,跟在那些老师后面,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只见李母拉着李晓丽穿过两栋教学楼之间的连廊,直奔高二一班。
她的步伐快且坚决,完全没有犹豫,李晓丽被她拽得有些踉跄,但没有挣扎。
也许是她也知道,在这所学校里,如果不靠母亲这样闯进去当面质问,她永远等不到任何公正的对待。
……
此时此刻,高一一班教室的门正关着。
从门上的小窗能看到里面正在上课。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正站在讲台上,指着黑板上的一段修真史论讲义在讲解什么。
李母直接推开了门。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正埋头记笔记、发呆、偷偷看手机的学生,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门口。
史论课女老师转过身,看着门口这个像是疯魔一般的中年女人,皱了皱眉:“请问你们是……”
李母没有理会她,目光扫过整间教室,然后精准地锁定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蒋子涵就坐在那里。
她翘着腿,手里拿着一小瓶指甲油,正在悠闲地涂指甲。
旁边的周蕾和秦小希一个在照镜子,一个在翻时尚杂志,三个人的课桌上连课本都没摊开。
李母拉着李晓丽径直走过去。
史论课老师的声音猛然拔高:“这位家长!我们在上课!”
李母停在蒋子涵面前。
她低头看着蒋子涵,声音一字一顿:“蒋子涵,你昨天在女厕所怎么打我女儿的,今天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你给我一个说法,向我女儿道歉!”
蒋子涵缓缓抬起头,看了李母一眼,然后露出一种困惑的笑容:“这位阿姨,你在说什么呀?我什么时候打你女儿了?我们昨天就是聊了几句天而已,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李母掏出手机,把巴掌印的照片亮出来:“这些照片你看清楚!我女儿脸上的巴掌印!你跟我说聊天?”
蒋子涵瞥了一眼照片,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阿姨,这些照片能证明什么?证明你女儿脸上有巴掌印,但证明不了是我打的呀。说不定她在外面跟别人起了矛盾,不好意思说,就往我身上推呢?”
史论课女老师终于从讲台上大步走了过来。
她站在蒋子涵和李母之间,用一种明显不悦的语气对李母说道:“请问这位家长,你这是在使用暴力吗?”
李母整个人一愣,转头看着这位女老师:“我只是要个说法,我打她了吗?我动手了吗?”
史论课女老师面不改色:“语言暴力也是暴力,你这样会吓到孩子!”
李母盯着史论课女老师,又转头看向门外那些追过来围观的老师们,声音都气得发抖:“你们老师就是这么处理问题的吗?就是因为你们就知道和稀泥,所以才会出现欺负同学这样的风气!”
几个站在门口的班主任被她这句话怼得脸色苍白。
宋老师缩在人群后面,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李母重新转向蒋子涵,声音坚定:“蒋子涵,你今天必须给我女儿道歉!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当着你们老师的面!为昨天在女厕所做的事,道歉!”
教室那些原本还在吃瓜看戏的学生,此刻全部屏住了呼吸。
蒋子涵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把指甲油放在桌上,缓缓站起来。
“你这人好烦啊。”
蒋子涵皱起眉,抬起右手,直接朝李母的脸上扇去。
这一巴掌来得又快又突然。
李母没有修为,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都远远比不上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
她只看到一道影子朝自己脸上挥过来,身体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李晓丽发出一声惊叫。
门口的老师们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但没有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距离内拦住这一巴掌。
而就在蒋子涵的巴掌离李母的脸还差不到一寸时。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蒋子涵的手腕,让那只手停在半空中,再也不能前进丝毫。
蒋子涵猛地转头。
夏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蒋子涵,而是先看了李母一眼,然后才把目光转回来,看着蒋子涵那张写满了愕然的脸。
“你是谁?”
蒋子涵用力挣了一下手腕,发现完全挣不开,语气从愕然迅速切换成愤怒。
夏铭没有理她,只是把她的手缓缓按下,然后松开。
蒋子涵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盯着这个突然出现在教室里的陌生面孔。
门口围观的那些老师也面面相觑,因为这个学生他们也没见过。
史论课女老师皱着眉问道:“你是哪个班的学生?谁让你进来的?”
夏铭转过身,声音冰冷:“老师,刚才她要打人的时候,您没拦,现在有人拦住她,您倒先问起我是谁了。”
史论课女老师的脸色骤变。
夏铭没有继续跟这位老师纠缠,他站在蒋子涵和李母之间,同时在心里做出了针对此事的最后判断。
来神木职中之前,孙蓉说这个事件是否够得上邪修的定性,要看能否证明施暴者所在的环境构成了对受害者的系统性压迫。
现在,这个判断已经可以做了。
蒋子涵是施暴者,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站在门外那些班主任,从宋老师到刚才那句“语言暴力也是暴力”的史论课老师,她们不是施暴者,但她们在施暴者动手时装作没看见,在受害者讨公道时给受害者扣帽子。
还有包庇女儿的蒋德茂,以及这间教室里几十个沉默的学生,他们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受欺负的同学说过哪怕一句话。
这些人单独拎出来,每一个都有自己说得过去的理由。
班主任怕得罪教导副主任,史论课老师怕课堂秩序被干扰,学生们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针对的目标。
但当所有这些合情合理的理由叠加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环境。
这个环境让施暴者可以肆无忌惮地动手,让受害者求救无门,让被人欺负的真相被集体沉默所掩埋。
欺负一个人的行为,或许称不上邪修。
但所有人的沉默、纵容、袖手旁观……已经足以将这件事定性为一起公共邪修事件!
因此,霸凌者虽然人数少,但在这样助纣为虐的环境之下,每一个参与了这个环境运转的人,无论是否亲自动手,都已经构成了对受害者合法权益的持续性侵害。
依据邪修惩治委员会关于系统性压迫的定性标准,这种以权势为纽带、以沉默为养分的群体性侵害行为,本身就可以被定性为邪修。
夏铭把这个判断记在心里,然后抬起头看向蒋子涵、周蕾和秦小希三人,语气平静:“在下除了是今天新来的插班生之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邪修惩治委员会的特派调查员!奉邪修惩治委员会主会长命令,授权调查神木职中的欺凌事件!”
说到此,夏铭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冷冷扫过蒋子涵、周蕾、秦小希三人:“蒋子涵、周蕾、秦小希,你们三人因涉嫌多起针对同校学生的邪修行为,将被依法传唤!现在对你们提出严正警告,如果拒不配合,将被强制传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