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菲鸣那句话落地之后，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她嚣张跋扈惯了，压根没觉得林远有胆子招惹自己。
而此时，她肩膀上小狗也跟着发出一声狗叫，附和她的威势。
林远沉默地站在原地，恨得牙痒痒。
他知道自己如果现在动手，正中黄菲鸣的下怀。
这女人背后那些靠山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他，他只要挥出一拳，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也清楚，如果今天在这里退让了，黄菲鸣会得寸进尺，把通往中层诡城的通道彻底封死。
到时候他带着孙蓉和吕澈连特供区都出不去，更别说进入核心区域。
而时间拖得越久，玄宸子那边察觉异常的可能性就越大，一旦虚实玉的主人意识到有人正在从内部渗透他的领地，整个诡城的规则都会瞬间收紧，到时候别说毁掉核心法则，他们连活着走出这座城市的几率都会变得很低……
林远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意把胸腔里那团火压了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黄菲鸣，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
黄菲鸣的眉毛挑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远会服软。
她当场笑出声来：“哎呀，林远，你这是终于想通了？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随后，她往前走了两步：“你放心，我这人最讲道理了，虽然你以前对我不敬，但你今天既然低头了，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一个机会。”
她直勾勾地看着林远：“我们赌一场，赌贡品！”
林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吕澈已经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赌贡品是什么？”
林远脸色惨白，低声说道：“这是一种诡城里……诡异之间约定俗成的游戏，三局两胜。每一局双方各自拿出一件贡品。贡品价值高的人赢下该局，赢家直接拿走输家在这一局押出的贡品。如果一个人赢下整场三局两胜，输家必须满足赢家提出的一个条件。如果办不到……诡城规则会强行惩罚。轻则冥力受损，重则直接身份降级，甚至从虚实玉里被彻底抹除。”
吕澈听完脸色顿时煞白，他虽然对诡城了解不深，但从林远的语气里已经听出了这游戏的分量。
他转头看向孙蓉，发现孙蓉的表情依然平静，那双眼睛正不紧不慢地在黄菲鸣和林远之间来回移动。
黄菲鸣显然很满意林远此刻的反应，她伸出食指在自己下巴上点了一下，做出一副思考的做作姿态：“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你赢了我，我亲自送你们三个到中层诡城去，以后也不会再为难你，我们之间两清。但你输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林远脸上缓缓扫过：“你就得当着外层诡城所有诡异的面，跪在特供区门口喊三声我是废物，然后你这辈子都不许再踏入中层诡城半步。”
这个条件一出来，连旁边几个驻足围观的低阶诡异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跪在特供区门口喊三声废物，对于一个中层诡异来说，等于是把尊严全部踩碎。
更何况林远本身就是因为尊严被碾碎才自杀的，让他再经历一次这种羞辱，这赌注无疑是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然而黄菲鸣显然很清楚这一点，她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吕澈站在孙蓉身后，额头已经流下涔涔冷汗。
他想说点什么，但转头看向孙蓉，却看到孙蓉的目光依然平静，甚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有趣的事情。
吕澈虽然很早之前就认识孙蓉，但和孙蓉一起参加比赛和有那么深入的时间并不算太久，可饶是如此，吕澈也知道少女的这个表情，大概率意味着她已经在心里有了对策。
林远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我手里的贡品……不如你多。你管着特供区，中层那边又有靠山给你送东西，我拿什么跟你赌？”
黄菲鸣不加掩饰的嘲笑：“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你既然选择跟我谈条件，总得拿出点诚意吧？还是说……你刚才那副服软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就在林远百般纠结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林远。“
孙蓉往前走了半步，站到林远身边：“如果我让阳界的朋友指名烧贡品给你，你能收到吗？”
林远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他愣了好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然后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只要有人指名烧给指定的诡异……不需要经过偷贡的流程，直接就能收到。这是诡城底层规则之一，阳界的祭祀行为能直接穿透虚实玉的屏障。”
黄菲鸣显然也听到了孙蓉的话，她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后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这位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替他出贡品？你知道这里赌的是什么级别的贡品吗？”
“特供区的那些贡品可不是路边随便捡的，你在阳界就算是个小富之家，烧几件法器也就顶天了。我手里随便拿一件东西出来，都够你在阳界攒上数百年的。“
她说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轻蔑，显然不清楚孙蓉在阳界的真实身份。
所谓无知者无畏，这在黄菲鸣身上有了极好的诠释。
孙蓉没有跟她争论，甚至没有多看黄菲鸣一眼，而是转向林远，传音说了一句话：“你只管答应她。贡品的事我来解决。”
而直到听到孙蓉笃定的语气后，林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想到了孙蓉的身份，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刚刚还在烦恼自己手里的贡品不够跟黄菲鸣对垒，而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在阳界拥有一整个跨国的商业集团……虽然花果水帘集团主营是丹药，但灵石、灵材、法器，在她的仓库里随便划拉一块东西出来，可能都比诡城特供区那些所谓的顶级贡品高出不知道多少个品级。
如果她真的能联系到阳界的人，用正规的祭祖仪式把贡品直贡到他的名下，那黄菲鸣手里那些勘称是特供区的破烂玩意儿根本不够看！
林远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孙蓉看到了他眼神里的变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把手腕轻轻抬了一下，九核奥海化成的剑形灵光在她的手腕内侧微微闪烁，一道灵能从她指尖无声扩散，沿着诡城的灵能裂隙网络向外延伸，跨过层层空间，精准锁定了阳界某处的信号节点。
松海市，花果水帘集团总部大厦顶层。
林叔正坐在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灵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集团年度灵材预算报表。
他正核算一项灵材采购的成本浮动，然后他面前的灵能通讯器忽然亮了一下，屏幕中央浮现出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灵纹标识。
那是孙蓉的专属密令，加密级别是集团内部最高的一档，除了孙沂源之外，只有他一个人能接收和解析。
林叔当即坐直身体，食指在通讯器屏幕边缘一划，屏幕上的灵纹展开，化作一段简短的信息和一道具体的空间坐标信息。
林叔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快速扫过。
这份密令内容非常清晰，需要他从集团的顶级灵材仓库里调取一批高品质贡品，品种不限，品级越高越好，数量按照常规祭祖仪式单次焚化的上限来准备。
然后要带那些贡品去一个指定地点，按照正规的祭祀流程焚化。
那个地点是一所位于松海市郊区的废弃职业学校，已经荒废了多年。
林叔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犹豫，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立刻按照孙蓉的吩咐行事。
……
与此同时诡城内部外层诡城特供区。
黄菲鸣还站在林远面前等他的答复。
她等了一会儿，发现林远的表情从刚才的凝重变成了一种释然的笑容。
黄菲鸣把这个细节看在了眼里，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她很快就压下了心里的那点不安。
因为在她看来，整个中层和外层诡城没有任何诡异能在贡品库存上跟她叫板。
中层诡城那些资历比她深的诡异都未必有她的渠道，更何况林远这么个没有什么依靠的废物男人。
至于孙蓉，黄菲鸣由于完全不认识孙蓉，所以压根也没把眼前的少女往富可敌国的千金大小姐身份去想，毕竟如果对方真的是一个在阳间很有钱的诡异，其家族肯定会给她大量焚烧贡品，直接把她送到核心区域去，而不是留在这外层区域和林远厮混。
于是，在安抚了自己一顿后，黄菲鸣重新把笑容挂回脸上：“林远，你是打算跟我赌，还是打算被我堵死在这里，你自己选。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
这时回过神的林远，终于笃定开口：“我跟你赌。”
黄菲鸣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露出一副阴谋得逞的表情：“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嘛！那既然你答应了，规矩你也清楚，三局两胜，第一局的贡品你打算出什么？”
林远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不急，第一局的贡品我还没准备好，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
黄菲鸣笑出了声：“给你时间？可以啊！反正你也跑不掉……一炷香够不够？”
“够了。”林远点点头，然后继续说道：“如果你输了，我希望你也履行自己的承诺，不要再拦着我们，以及我们只见到恩怨，就此两清。”
黄菲鸣显然没有把林远的话放在心上。
她抱着臂，用一种百分百确信自己会赢的口吻冷笑了一声：“林远啊林远，你这个人就是喜欢打肿脸充胖子，你有本事赢我，我自然不会食言。但，也得你赢了再说。”
随后黄菲鸣又看向孙蓉：“我不知道你哪儿来的勇气，但现在这个节骨眼，想着让阳界的人烧贡品，是不是太晚了点？清明节早过了吧？”她压根不信区区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样的能量。
而就在黄菲鸣不依不饶冷嘲热讽的同一时刻，松海市郊区的废弃职业学校门外，一辆灵能运输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铁栅栏前。
车门打开，林叔走下车，手里拎着两只封灵储物袋，身后还跟着数十名穿着集团制式安保服的修士，各自抱着三只同样制式的储物袋。
他们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沿着一条长满荒草的水泥路往校园深处走。
随后，林叔在最中间的那栋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停下来，把储物袋放在地面，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破败的楼体。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他当即蹲下身，开始布置祭祖仪式所需的灵能阵盘，动作快且娴熟。
每一道灵纹的刻画都没有半点偏差，并最终在阵盘中央的位置根据孙蓉提供的信息，写下了林远的名字以及生辰八字。
而后，那些储物袋里的贡品一件件被取出，整齐地摆放在阵盘中央。
灵玉、灵丹、法器残片、灵植根茎、灵酿封坛，每一件都散发着恢弘的灵光……
……
诡城内部特供区。
林远站在黄菲鸣面前，面色依然平静。
黄菲鸣靠在最近的一根石柱上，正在用一种打量待宰羔羊般的目光打量林远，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消下去过。
而孙蓉站在林远身后，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此时此刻，特供区的幽绿色灯光照在三个人身上。
远处那些低阶诡异依旧在石台之间来来往往，许多低阶诡异看到了这里有人在赌贡品，纷纷停下脚步驻足围观起来，而黄菲鸣也没赶人走，她很享受这种高高在上被人敬仰的感觉，尤其是想着自己后面能把林远狠狠踩在脚下的画面，她内心更加阴暗疯狂。
而越是这种时候，她身边越是需要大量的观众，来满足她的虚荣心。
此时此刻，林远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只见掌心处缓缓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的灵纹印记，那是阳界直贡的标识。
印记的光芒正在缓慢增强，说明仪式已经开始。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黄菲，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开始吧。”
黄菲鸣大笑不止：“来来来，让我看看你能拿出什么贡品和我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