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码头渔业市场
翌日一早，李长乐背着麻布袋，蹬着脚踏车到凤凰酒楼跟坤叔汇合，两人坐上小货车出发去了轮渡码头。
这年头的轮渡船是南北岸不可或缺的通行方式，也是两岸唯一的连接纽带。
再过十几年，它们将不再是南北两岸唯一的连接纽带，一座座跨海大桥将轮番建成，大桥将替代轮渡船成为南北两岸连接的纽带。
小货车很快就到了轮渡码头，渡轮有力的汽笛声，迎面而来的柴油味与海腥味，李长乐觉得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坤叔指着对面说道：「渔船都在南岸码头停靠出货，你想买铺子卖干货得去南岸渔业市场。」
「出货的地方我晓得，就是想去渔业市场还有城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或是临街的门面房，买了卖干货或是出租。」
「咱们今天先去看，没有的话，我让这边的小工帮你留意一下。」
「好嘞！」李长乐抢着下车买了票，坤叔驾驶着小货车朝接驳船驶去。
轮渡码头比大集市还热闹，推着脚踏车忙着去对岸上班的，担着脚箩去对面做买卖的小贩，背着比身体还大的蛇皮袋的民工，以及忙着去客运站赶车的旅人。
小货车驶入接驳船甲板开进轮渡，车身一阵晃悠，轮胎下的铁板发出一阵「咯吱咯吱」声，小货车也跟着船身一起晃悠。
「阿乐，」坤叔指着入口处提醒道，「你要是赶轮渡千万小心，特别是人多的地方，三只手特别多，上次还抓到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菜市街那儿也多，上次我就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的偷了别人的包。」李长乐说着拉着阿坤，「你看那个手腕上搭着件衣服的，百分百是三只手。」
阿坤看后点了点头，两人都盯着那男的看，只见他没一会儿就找到了目标，紧紧跟上了一个背包的，很快就挤的没了踪影。
李长乐说道：「有些人真是笨的要命，你给他使眼色都看不明白。」
阿坤提醒道：「你镇上看到提醒一下还没事，在这些地方千万别莽撞，听说这些三只手都是有帮派的，坏了他们事会被他们报复的。」
「谢谢坤叔，我记住了。」
李长乐见没一会儿功夫，轮渡上就挤满了过渡的乘客，即使渡轮已经开始关门离岸，还有乘客跳船扒着门抢渡。
坤叔摸出一支香烟递给他，「每天最热闹的就是轮渡船了，菜市场都没有这里热闹。」
李长乐看着几个仗着年轻力壮，像蜘蛛侠似的踩着安全网往上爬的乘客说道：「隔十来分钟就有一班船过去，他们这样干真的太危险了。」
「早一班过去，找到活干的机会就比后来的人更多一些。」坤叔叹了口气，「才放开几年，日子不好过的人家还很多，知道出来找活干的还算脑子灵活的。
还有些心眼活胆子也大的出去做起了买卖，你看那些背包的就是去大城市卖眼镜的，大概生意还不错，还带了家里人一起去。」
「我们村也有人跟着亲戚卖眼镜去了，听说跟上船捕鱼一样累，身上挂满眼镜，手上还拿着一把，背着一个大包一走就是一天。」
李长乐想到自己上辈子也是因为有大哥、二哥带着，才上船干活的，有他们护着才慢慢的适应了船上的生活，在船上一干就是几十年。
「你们不止累还比他们危险。」
「是啊！」李长乐看着一大早就火辣辣的太阳，「太阳越来越辣，刺的眼睛疼，我们回塗下桥买副墨镜戴去。」
「我那副蛤蟆镜被阿雨一屁股坐成了两截，回去我带你去买。」
阿坤说着看了李长乐的卷发一眼，「你再戴一副蛤蟆镜，再搞一身花衬衫和大喇叭裤，就跟前面那个小后生差不多。」
李长乐笑着撸了两把蓬松的卷发，「你第一次见我不就因为这头卷发，才以为我是偷地笼的么？」
「哈哈哈，主要你长的不像渔民，我认识的渔民大多晒的像块黑炭头，你这张脸比小度娘的脸还白，顶着一头卷发，走路也是吊儿银铛的，一看就是个小混混。」
李长乐抬手看了看自己手臂，「现在黑多了，看着像渔民了吧？」
坤叔看了看他，笑道：「皮肤看着还是不像的，但看着比去年沉稳多了，身上有了船老大的气势。」
「我怎么没觉得的，船上的小后生都说我脾气好。」李长乐搓了搓脸，抬头看到渡轮已经靠岸，「到了！」
「走，我们先把货送去酒楼，再去渔业市场。」
「好嘞！」
车子慢慢出港，路边还有几个坐在板车上，等着拉货的中老年搬运工。
没多久就到了一栋三层高的欧式建筑前，坤叔撼了几下喇叭，两个小年轻和一个中年男子跑了出来。
阿坤把单子交给中年男子，跟他交涉了一下，就开着车朝渔业市场去了。
李长乐回头看了看，「坤叔，那房子是你们买了的，还是租的啊？」
「这房子是老板家的，前些年才归还给他，塗下桥的房子也是，鹿城那房子是租的，租金三年不变，三年后随行就市。」
「三年后的房租只会越来越高，能买的话还是买下来划算。」
「你小子现在是一门心思买房当包租公哈！」
「阿楠说我心大，还有几条大船的尾款没付，又想着入股你们的生意咯！」
「男人就得给自己压力，不然，以你现在的身家，不用出海捕鱼，守着制冰厂和晒场，把几条船租给别人吃租金都吃不完。」
「我就是想着趁年轻多挣一点，等老了干不动了也能活的体面一点。」
「对，人就怕老了过苦日子。」阿坤说着把车停靠在码头入口处，「走，我带你去找老苏、老冯还有老王，这三位老板开的海鲜行是南岸最大的，三人还是拐着弯的亲戚关系。
这三家目前数老王家实力最大，王家是弯弯家属，家里还有一条收鲜船，船老大是他儿子，名叫王祖德，不晓得你跟他打过交道没？」
「王祖德啊！」李长乐笑道，「我这几次的大黄鱼就是出给他家的，王老板还打算带他叔叔去我家看干货呢！」
「那咱们就先去王家的海鲜行。」阿坤说罢带着他右拐，朝着前面人流川息不断的菜市场走去。
街边不少卖小菜或是各种海鲜、河鲜的摊子，还有拿着拨浪鼓的换糖客，大声叫喊着「换糖喽！猪骨头、牙膏皮、废铜烂铁可换————」
再往前，一辆板车上放着几个大竹筐，皮肤黝黑的老伯大声吆喝着：「卖沙地西瓜喽~又甜又沙的早熟沙地西瓜~」
李长乐朝板车看去，忽然看到他身后那栋房屋的墙壁上贴着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旺宅出售几个大字。
屋子是那种老式建筑，木质排门，门板上的油漆已经斑驳，屋子墙面的蛎灰大多已经脱落，看着像十好几年没人住过的样子。
李长乐看了一下，距离前面的菜市大概一百米左右，伸手拉了阿坤一把，「坤叔，你看那屋子怎么样？」
阿坤左右看了看，「还行，想买咱们问问去？」
李长乐点点头，两人一起走过去，有一扇木板门是开着的，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木椅上拿着张报纸看的津津有味。
李长乐敲了敲门，「老板，我看到墙壁上贴着旺宅出售的红纸，是这栋屋子么？」
中年男子抬头看了看两人，放下报纸走到门口说道：「不是这栋，要卖的房子在老街那边，三间两层楼的老房子，房主在外地，托我帮忙出手。」
李长乐无所谓，反正现在买屋子，不管什么地段都只会赚不会亏，「我们要去前面的菜市办点事，大概两三个小时左右回来，你方便的话带我们去看看？」
中年男子点头道：「我今天一天都在，你办好了来找我就成。」
「再会！」李长乐和坤叔告辞朝菜市走，阿坤拐了他一下，「老街那儿你买了只能租给做买卖的，卖干货是不行的。」
「先看看价钱，合适就买了出租。」
「你还真打算当包租公啊？」
「那是，最舒服的就是包租公了。」李长乐笑道，「你想想到时候我像酒楼客房经理一样，提着一大把编着号的钥匙收租，那样子多有派头！」
坤叔忍不住笑了起来，「臭小子，亏你想的出来！」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菜市，李长乐看到临街的铺子有两家卖干货的，铺子的生意还不错，有一家里面有好几个人在看。
他问了一下几个摆摊卖干货的摊贩，干货价钱有的比盘镇高一成，有的还不止。
坤叔带着他进了王记海鲜行，一个皮肤黝黑的老者笑着迎了出来，「阿坤管事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来看看你家又到了哪些好货？」坤叔笑着接过他递来的香烟，拍着李长乐给两人相互介绍了一下。
三人寒暄了几句，王老爷子带着两人去里屋坐下，笑着对李长乐说道：「听我家阿德说起过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南岸玩？」
「下一洋准备来南岸码头出货，坤叔带我来认识一下这边的老板，听他说起才晓得你家还开了海鲜行，王大叔有兴趣的话，等我家的接鲜船到港可以去看看。」
王老爷子爽快的点头，「好，我把我家的电话号码给你，到港你通知我一声。」
李长乐应下，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坤叔问起了还没完工的渔业市场。
王老爷子告诉两人，新建的市场里面没有店铺，全是摊位，摊位买断一千五一个，租金六十块一年。
外围的铺子三十五平一间，六千八一间，但口岸好一点的已经被人定下，说着又热情的带着两人朝离菜市一百米左右的市场走。
「还是南岸的铺子好卖，塗下桥外围的铺子卖了好久才卖掉，最后两间还是阿乐帮我消化了的。」
「南岸出行方便，比起北岸是要好一些的。」
「这边的市场看着大多了。」
「是啊，消息刚放出来，几家海鲜行就抢着下手，左手入口处那两间铺子我家定下的，右边那两间是苏记————」
两人听着老爷子讲解，看了一圈后，发现市场外围的墙体已经建好，铺子四米左右宽，进深八米左右，看着方方正正的，开店最合适不过。
王老爷子说完又指向远一点的位置，「稍远一点的位置还有几间，也不多了，如果你不嫌位置太偏，我带你去找市场管理处。」
「谢谢王大叔，我买来卖干货的，稍微远一点也没事。」李长乐感激的道谢。
「阿德说你为人爽快，大家都是朋友，说这些就外道了！」王老爷子说罢带着两人去了市场边上的市场管理处。
到那一个青年男子接待了几人，他拿出图纸告诉三人，外围的铺子目前只剩下入口处靠右，尽头的三间铺面没卖。
「那边的位置有点偏僻，价钱有没有优惠啊？」李长乐没想到这边的铺子这么好卖，真如王老爷子所说，已经卖的差不多了。
这几间铺子目前最大的缺点就是离市场入口处有点远，尽头是一片空地，还没有建筑，但他晓得以后那边不会是空地，而是一栋栋建筑。
青年男子推了一下眼镜说道：「五千八一间，买的话得先预交一千块的定金，九月份交房。」
李长乐点了点头，「这三间我全要了。」
青年男子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好，你拿户口本来，我给你开票。」
李长乐把户口本递给他，从包里取出三扎钞票放桌上，「一扎一千块，你点一下。」
青年男子朝外面喊了一嗓子，一个年轻女子跑来，两人快速将钞票清点了一遍，才把购房的凭证交给了他。
李长乐接过凭证，冲阿坤笑道，「坤叔，又是最后几间！」
阿坤笑着拍拍他，「别嫌弃了，你要再晚两天来，可能连最后三间都没了。」
王老爷子点点头，「没错，前几天我听说还有十来间没卖，今天就只剩下三间，如果不是位置太偏，可能早就被人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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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跑的快。」李长乐想着有了这三间铺子，以后就不愁拉回家的杂鱼太多，晒出来的干货销的太慢了。
两人跟着王老爷子回到菜市，又跟他去看了看新到的鲜货，坤叔见到了新品种又定了一些，才告辞去了另外两家。
一圈看下来，两个多小时后，才回到中年男子家，简单的客套两句后，他告诉两人房主说过那屋子最少要一万五才卖，少于这个价免谈。
坤叔看看李长乐，「要看看去么？」
李长乐点点头，「先看看去！」
三人到了一栋墙面斑驳的两层老式建筑前，三间屋子都是那种带着窗棂格子的双扇的木板门，门板上的油漆已经开始起皮脱落，好的是墙体是砖墙不是木板。
李长乐觉得这位置不错，以后拆迁也能赔几套房了，嘴上嫌弃道：「尧师傅，这房子也太老旧了，光修缮也得一大笔钞票。」
「屋子还给房主前住了几户人家，除了被他们搞的有点脏乱外，别的没一点问题。这屋子以前花了不少大洋建的，你找人把墙面还有木门粉刷修缮一下，再住两代人都没问题。」
尧师傅说着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三人进去看了一下，又带着他们上了楼。
李长乐见楼上的屋子也有点脏乱，但没漏雨的迹象，最让他满意的是楼上楼下都有卫生间。
他跟坤叔对视了一眼，冲尧师傅说道：「价钱还能便宜点么？」
「小兄弟，楼上楼下加起来有两百多平，一楼还可以做买卖，三间房子的租金一年也能收七八百块，这个价钱不贵的。」
「尧师傅，麻烦你问一下房主，一万三千八卖不卖？」
尧师傅见他讲价，不高兴的说道：「如果不是等着用钱，房主怎么也不会卖掉这屋子。
来的时候我就说了不二价，你们觉得能接受我们就去办手续，不能，那就不用费口舌了。」说罢就转身朝外面走。
「坤叔，我觉得这位置还不错，我想买下来。」李长乐觉得这里虽说是旧房子，但买这里比买渔业市场的铺子划算。
阿坤点了点头，「这位置还是不错的，房租也一年比一年高，你带来的钞票够不够，不够我帮你找财务支。」
李长乐点点头，「够，我带了两万块来。」
「那就叫尧师傅办手续去。」阿坤率先朝外面走去。
两人出去就看到尧师傅黑着脸冲一个妇人说道：「我大伯家的房子，白给你们住了十几年，没让你们给租金已经不错了，你还好意思找我们要看房子的工钱？你们还要不要脸？」
「反正只要你卖了我就要找你拿工钱。」妇人见李长乐两人出来，骂骂咧咧的走了。
李长乐见状问道：「尧师傅，你们这房子还有产权纠纷啊？」
尧师傅摇了摇头，「你放心，这房子没有一点产权纠纷。这宅子是我大伯家的，他们以前在港岛那边做买卖，前些年房子被没收，我们还跟着受罪。
后来街道把房子分给了那妇人和另外三家住，直到去年才把房子还给我大伯。
这些人又赖在里面直到上月才搬走，还想找我要看房子的工钱，就因为这些我大伯才要卖这房子的。」
他说着又自言自语道，「你们又不打算买，我跟你们说这些干什么？」
「买，谁说我不买！」李长乐笑道，「还是你现在不想卖了？」
「卖，怎么不卖！」尧师傅说着又道，「你放心，这些人住在那边的小巷子里面，就是一些占便宜没够的小市民，不用怕他们的。」
李长乐笑道：「没事，我也不经常在这边住。」
一个多小时后，李长乐带着新鲜出炉的产权证，跟尧师傅道别，上了小货车，跟坤叔回到酒楼。
坤叔找管事拿了张红纸裁开，用毛笔在上面写了旺铺出租，以及酒楼的地址、电话，又开着小货车，载着他去了刚买的宅子。
两人回到宅子前，就看到几个人垫着脚尖凑在木门的窗棂前朝里面看，嘴里还在骂着什么。
李长乐拉开车门下车，冷着脸上前喝道：「你们干啥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赔笑道：「小后生，我们就是以前住里面的四家，我们想找你打听一下，尧家把这宅子卖给你们啦？」
李长乐见她态度不错，也客气的笑笑道：「对，卖给我们了，你们这是？」
「我们就是想问问，尧家是多少钞票卖给你们的？」
「对不住，不方便告诉你！」
「你不说我们也晓得，一万五是不是？」
「跟你说了不方便！」李长乐冷声道，「你们要是闹事，我就去报公安。」
「阿乐，别跟他们废话，直接开车去报公安。」坤叔拿着车钥匙下来，黑着脸看着几个妇人说道。
「我们又不找你们！」妇人说着对另外几人说道，「走，我们找尧家拿钱去，不能白白帮他们看十几年房子。」
「对，如果不是我们帮着他家守着这宅子，十几年不沾人气，早就烂的不能住人咯，他拿啥来卖一万多大洋？」
「没错，我们找尧家去。」几个妇人大声嚷嚷着朝路口走去。
坤叔看着急匆匆走了的几个妇人，啧啧道：「还真是活久见，白给他们住了十几年还不满意，还要让人给工钱，世上怎么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主要是尧师傅说话斯斯文文的，这些人觉得吃的下他。」
李长乐说着摸出钥匙打开门，一楼三间是用木板隔开的，屋子的楼梯在后面，既可以从屋里进去，也可以从屋后的后门上楼。
两人上楼拿出锁头将楼上楼下的门锁全都换了一遍，这才下楼用糊把招租启事贴在门板上面。
阿坤拎着钥匙站在小货车前，看着屋子笑道：「这位置真的不错，我觉得可以来这边开一家分店，等老板回来我就带他来看看。」
「好啊，你们开店我巴不得，楼上楼下一起租给你们，我就等着拿租金就成。」李长乐笑道，「顾老板哪天回来？」
「还有一个礼拜！」坤叔说着拉开车门，「走，回去吃饭。」
李长乐扯着他笑道：「先说好，我请客哈！」
阿坤笑道：「这次我来安排，想请客，等你铺子开张了再说。」
「好，等铺子开张，我就去酒楼摆两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