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问长生 第1497章 你也死了
第1497章 你也死了
这脸色苍白的少年,仍不住地咒骂,模样凶戾,歇斯底里,却偏偏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悲痛。
朱慕辰见状心生同情。
但一旁的禄长老,却目光冰冷,道:「小子,再敢骂下去,我割了你的舌头。」
那少年仍旧骂道:「你个老畜生!」
禄长老大怒,当即一巴掌,便想拍到这少年的脑袋上。
朱慕辰忙抓住禄长老的胳膊,道:「禄长老,别动手。」
禄长老道:「辰少爷,这小子言语恶毒,心性必然低劣,仇怨颇深。即便不杀了,也得废了他。更何况,他适才还想偷袭少爷您,当真罪大恶极————」
朱慕辰叹道:「他只有筑基,就算偷袭,也伤不到我的。」
禄长老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事关少爷您的安危,一点都不能大意。」
朱慕辰却念及这少年,亲人惨死,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哪怕这少年言语之间全是恶毒的咒骂,也不愿下狠手。
墨画此时却指着这少年道:「把他嘴堵上,捆好了丢一旁。把地下的尸体先挖出来。」
这少年闻言,当即对墨画怒目而视,开口想咒骂什么,却已被一旁的护卫,用布条塞住了嘴,又以绳索捆住,押在了一旁。
少年的嘴被堵,骂不出口,夜色中的荒地,又恢复了安静。
朱慕辰看着少年,一脸可怜。
禄长老还是一脸冷漠,眼底微微闪动,只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当着墨画的面,他也没有其他动作。
墨画则吩咐护卫道:「继续挖。」
「是,公子。」
朱家的护卫,便继续挖起了尸体。
之后没出什么意外,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三四十具尸体,就全被挖了出来,并一一摆在了地上。
这些尸体衣衫槛褛,的确都是一些流民。
被捆住的少年,见了这些尸体,一时也僵住了。似是触动了往事,悲从中来,不再挣扎嘶吼,眼泪从通红的眼眶中流出。
墨画见状,心中微微叹气。
的确是个可怜的孩子————
之后墨画收敛心思,沿着荒地走了一圈,将这三四十具死尸,全都看了一遍。
这些尸体,没死多久,埋得也不久,因此还未腐烂。
而且的确如禄长老所言,这些死尸浑身并无伤势,但却神色惊恐,神魂空虚。
「被阴差勾去了魂?」
「还是说————有人用神念类的道法,杀了他们?」
墨画思索片刻,缓步走到那少年面前,取出堵住他嘴的布条,目光深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沉浸在悲痛中,本欲破口大骂,可一抬头触碰到墨画深邃的眼神,莫名心底一寒,浑身的勇气仿佛都被抽走了。
他不敢骂了,可却也不愿说,只兀自冷笑,一脸固执。
墨画又问:「你的爹娘,是不是也在里面?」
这句话似乎触怒了少年,他当即两眼通红,声音嘶哑道:「你们——————杀了我爹娘。」
墨画摇头,「我第一次见你,怎么可能杀了你爹娘?」
少年一怔,意识到墨画的面容,的确很陌生,不是此前那些打骂自己和爹娘的人。
随后他目光一转,看向禄长老,红着眼骂道:「是这个老畜生,他杀了我爹娘!」
禄长老闻言,当即大怒,「黄口小儿,你胡说什么?我————」
墨画转头看了禄长老一眼,朱慕辰也看着他。
禄长老这才强压下怒气,缓缓道:「辰少爷,墨公子,休要听这小畜生胡说。」
墨画又看向这少年,问道:「你亲眼见这位长老,杀了你爹娘?」
「他出手打了我们————」少年道。
「是打,还是杀?」墨画问。
那少年被墨画逼视,嗫嚅道:「是————打————」
墨画道:「也就是说,你只见到这位禄长老,打了你们,驱赶了你们,但并未亲眼见到,他动手杀你们?」
少年声音低了些,随后又一脸怒意,激愤道:「我是没亲眼见到,但白天他打了我们,半夜便有一群黑衣人,过来将我们,全都杀了,我爹娘也死了————」
少年的眼睛,一片血红,「凶手不是这老畜生,还能是谁?」
屡次三番被叫「老畜生」,在家族里一向权高望重的禄长老,此时也一脸扭曲,冷声道:「小子,我若出手,岂会留下你这一个活口?」
话音未落,禄长老忽然疑窦骤起,看着这少年,皱眉道:「不对————你们这群流民全死了,你这小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下,绝不可能有活口————
那少年冷笑,「老天有眼,让我活下来,就是为了向你报仇。有朝一日,我必杀了你这老畜生。」
禄长老怒极,眼看就要恨不得,出手废了这少年的舌头。
墨画便道:「好了————」
禄长老看在墨画的面子上,只心中暗恨,不曾动手。
反倒是那少年,一直骂骂咧咧。
墨画道:「你也闭嘴。」
那少年咬着牙,亲人死去,让他眼中满是血丝,执拗道:「我偏不,你们都不是好人,你们都死有余辜。我恨不得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为我死去的爹娘报仇。」
「————全都被你们害死了,全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老天让我活下来,就是为了杀光你们的————」
墨画默默看着这少年,忽而道:「那你没意识到,其实你也死了么?」
此话一出,禄长老,朱慕辰还有周遭护卫,无不神色一惊。
这少年闻言惶恐,而后冷笑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死。我若死了,你怎么能跟我说话,你也死了?」
墨画神色平静,并没有多说,仿佛适才不过是一句戏言。
禄长老则惊疑不定,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墨画思索片刻,又道:「禄长老——不会出手杀你。以他的修为,他若真出手,你根本活不下来。」
「便是现在,他想杀你,其实也可以杀你。」
那少年又恨又怒,满脸的不甘心,但心里也清楚,眼前这位俊美得有些邪异的公子,说的很可能是实情。
墨画道:「我帮你找到凶手,替你复仇。」
少年闻言一愣,而后目光转冷:「为什么?」
墨画道:「我这人,比较正直,喜欢见义勇为,见不惯这种残害无辜的恶事。」
少年冷笑,觉得墨画脑子可能有些病。
禄长老和朱家的几个护卫,也一脸愕然,不知这位墨公子,为何脸皮这么厚。
反倒是朱慕辰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在他心里,小师兄一直都是极正直的人。
墨画问道:「如何?」
少年沉默。
墨画又带些冷意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没我帮忙,你别说报不了仇了,很可能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到时候即便活下去,空有大仇,无处可报,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罢了————」
少年目光颤动,显然内心之中充满了痛苦,纠结许久之后,才问道:「你————怎么帮我报仇?我要付什么代价?」
墨画道:「很简单,我有一道秘法,可知晓杀你爹娘,妹妹,还有这些同伴的凶手在哪。只不过,需要割你一块血肉,用来做引子。」
少年皱眉,「只要这样?」
墨画点头,「见义勇为,是我的爱好,不求代价。」
少年有些懵,缓缓点了点头,「一块血肉而已,你随便。」
为了报仇,他连命都可以舍,更何况一点皮肉。
墨画便取出匕首,在少年的掌心,割了一小块薄薄的血肉,转手收进了袖中。
他的袖中,藏着一个玉瓶,少年的血肉,被他悄悄藏进了玉瓶之中,给封好了。
墨画觉得这少年有些不对劲,因此这片血肉,他打算带回去之后,好好研究研究。
至于施展法门查凶手的下落,以墨画如今的因果造诣,压根不需要什么引子。
三四十个流民死在一起,是被人「抽魂炼魄」而死的,无论从煞气,还是因果上,都留下了太多的痕迹。
这种层次的因果和煞气,禄长老等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在墨画眼里,几乎等同于明灯。
他只是找个借口,好从这少年身上,割下一块肉而已。
割完之后,墨画将手藏在衣袖里,稍稍掐了几下,心里便有数了。
但明面上,他还是装模作样,在地面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文字有阵纹,还画了一条猪和一条狗,用来迷惑视听。
画完之后,墨画又将地面上的图案一抹,神情严肃道:「我知道,凶手在哪了————」
禄长老盯着墨画,看了半晌,只觉得脑汁都快绞尽了,也不知墨画到底是画的什么,又是怎么能算出凶手的。
「墨公子,你怎么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朱慕辰打断道:「禄长老,小师兄自有妙法,不必多问,我们跟着就是。」
朱慕辰一脸严肃,无条件相信小师兄。
禄长老不知说什么好,越发觉得墨画不像人,倒像个鬼。
便是那少年,也一脸困惑。
墨画站起身来,伸手往右一指,淡然道:「凶手在右,随我来。」
禄长老皱眉,「墨公子,现在就去?」
墨画点头道:「既然是查凶手,自然现在就去,越快越好,不然迟则生变。」
「可————」禄长老担忧,「这么晚了,辰公子他————」
墨画道:「放心吧,我是他师兄,保证他不会有事。」
朱慕辰也点头,「放心吧,有小师兄在,我不可能有事的。」
禄长老心里真是一万匹牛马奔腾而过,最终叹了口气,吩咐道:「保护好公子,我们去一趟。」
「是。」一众护卫道。
夜色更深更沉,马车遵循墨画的指引,在路上行走。
走了二十里地,墨画便让众人下车步行,收敛气息。
又走了十多里地,迎面便是一个小村庄。
这是一个普通的小庄子,路牌上写着「小王庄」,庄内大约百户人。
此时已经深夜,庄内人大多都已经入睡了,整个庄子十分寂静。
墨画带着众人,来到小王庄北面,一间落了灰的农房前。
这房子是空的,门是上锁的,显然没人住了,从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没一点特别的地方,不过墨画的神情,却有些凝重。
因为那些看不见的杀孽和煞气,全都涌向了这间无人的农屋。
墨画神识一扫,缓缓道:「屋内有暗道。屋外有阵法,是邪阵,用来隐匿气息以及杀敌的。」
「邪阵?」禄长老脸色微变。
墨画点头。
「那这屋里的人————是魔修?」禄长老眉头紧皱,「那些流民,是被魔修杀了?」
身旁被捆的少年,一时间眼睛又变得通红,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墨画怕他吵闹,又把他嘴给封住了,只道:「我替你报仇,但你别乱动,以免打草惊蛇。」
少年仍旧一脸痛苦。
墨画叹了口气,对禄长老道:「正魔不两立,禄长老,到了你表现的时候了。」
禄长老一怔,「我?」
墨画点头,「我们这里,就数你修为最高,自然你打头阵。」
禄长老略作迟疑,而后点头道:「确实,正魔不两立————可怎么杀进去?不是有邪阵么?」
「这简单————」墨画道,「我看过了,这邪阵出自庸才之手,都不用破,走进去就行————」
他取出纸笔,将前面的房屋院落,按照阵法框架,重新划分了出来,然后重笔勾出了两条生路:「这两条路,是邪阵的枢纽,一前一后,都可以走,是安全的。」
「其他地方不能走,因为设了邪道的陷阱,而且估计是白骨阵之类的东西,一旦误入,就会爆炸,避开就好。」
禄长老不太相信,「就这么简单?」
墨画点头,「就这么简单。」
禄长老皱眉:「墨公子你————对邪阵也有研究?」
「怎么可能————」墨画严肃道,「我堂堂太虚门正道天骄,怎么可能对邪阵有研究?」
「只不过都是阵法,阵同此理,可触类旁通罢了。而且这邪阵,外行看不出门道,但内行看起来,其实很简单,一眼就能看穿了,你信我的就行。」
禄长老不知真假,缓缓点头。
「还有————」墨画想了想,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黑布条,递给了禄长老,嘱咐道:「进去的修士,将这些黑布条,都蒙在额头上,罩住神识,千万不可取下。」
「这些黑布条,是大师开过光的,蒙在额头上,可保你们平安。」
「之后你就带人,直接冲进去,记住了————」
墨画给了禄长老一个果决的眼神,「一旦进屋,见人就杀,不要犹豫,不要说一句话,也不可起任何别的念头,只记着一个字:杀!」
禄长老心头一颤,心道这位辰少爷的师兄,到底是什么出身,又受的什么教育。
怎么好像,杀人灭口的事,他常干一样?
墨画吩咐完之后,拍了拍禄长老的肩膀,问道:「明白了没?」
禄长老下意识点了点头,「明白了。」
「好,」墨画点头,指着面前的魔修据点道:「————去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