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736章 入京
第736章 入京
元杏坐在雪地里,仰头看着陈迹震惊道:「小子,你不要命了,竟然还敢回上京来?
想老子死的人只有陆谨,可你是剑种传人,整个景朝都想你死————你小子是吃熊胆长大的吧!」
他想过陈迹可能会前往上京道,从草原上绕路前往西域,再想办法从固原进入宁朝;
他也想过陈迹可能会从东京道进长白山,再从高丽乘船离开。
唯独没想到,陈迹竟然还敢回上京来。
元杏迟疑道:「小子,你回上京到底是何谋划,总不能是专程回去过上元节的吧?」
陈迹没有理会他,只站在林海边缘,笑看着乌云和昭烈直奔自己而来。
元杏叹息道:「行,老子承认你比老子有种,老————我服了。」
此时,昭烈带着乌云来到近前,元杏见昭烈气势汹汹,立马老老实实地改了口。
陈迹接过缰绳,先看一猫一马有没有受伤。待确定乌云和昭烈都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乌云喵了一声邀功道:「我们吊着虎贲军往西跑了一天,到傍晚才让他们发现不对,他们带的三只矛隼都快累死了也没抓到我们。」
陈迹笑着摸了摸它脑袋。
乌云又喵了一声:「甩掉虎贲军后,又换了一批人马追上来,我们绕着平原跑了三天,看见好几个关卡都设了重兵把守,咱们现在恐怕出不去了。」
陈迹笑了笑,碍手元杏在,没有同答乌云。
元杏正坐在雪地上,喋喋不休的抱怨着:「小子,你知不知道负责京畿卫戍的左金吾卫皆是陆谨麾下的兵马,陛下为钳制我叔父,上个月连右金吾卫都划拨给他调遣。我此时若是被金吾卫发现,只怕会被金吾卫乱刀剁成臊子!要不这样,你先带我去龙化州,我寻了叔父的心腹去给叔父送信,到时候他派兵马护送,咱俩可以大摇大摆的进上京城,你可以做我元家的座上宾!」
陈迹蹲在元杏面前:「大统领,先前劫持你是为了逃命,如今你没用了,给我一个留你性命的理由。」
元杏试探道:「小子,要不你就把我放在此处吧,让我自生自灭,千万别管我死活?」
陈迹平静道:「大统领觉得呢?」
元杏又思忖片刻:「少年郎,我还有行官门径没背给你呢,这条行官门径乃是我从西州道抢来的,踏入先天境便能有九牛之力,寻道境能有九象之力,若能侥幸跻身神道境,便可有九龙之力,传说还能飞天遁地————这原本是我给嫡长子准备的,没想到便宜你了。」
下一刻,一枚剑种刺入元杏大腿,元杏疼得牙关紧咬。
陈迹平静道:「想死,还是想活?话本里听来的行官门径就别拿来凑数了。」
元杏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当即咬牙道:「我那条行官门径是从东京道上古大墓里掘出来的,只需开坛做法便能请五猖兵马下凡杀敌、翻坛伐庙————如何?你虽修了剑种,可这门径只需备好祭品,无需费力修行,与你并不冲突。」
陈迹眼神微动。
这元杏许诺行官门径果然没安好心,可他偏偏知道这条行官门径的用途,施术者必死于五猖兵马刀下。所谓无需修行,是施术者要拿命换心愿。
元杏见他心动,当即蛊惑道:「你听说过五猖兵马么?」
陈迹不动声色:「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麾下的雷部五猖兵马?」
元杏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这个五猖兵马!」
陈迹漫不经心道:「可雷部五猖兵马不是道庭才能请的么,你景朝哪有道庭,墓里又怎会有请雷部五猖兵马的法子?」
元杏耐心道:「这你有所不知,我景朝早先也是有修道之士的,只是被佛门撑走了而已。他们在北边辩经辩不过苦觉寺,一座道观都不剩了,只能待在南朝。」
乌云喵了一声:「他们怎么走到哪、输到哪?」
陈迹没接乌云的话,继续看向元杏:「你这行官门径是先前答应我的,不作数,想活命得再加点东西。」
元杏想了想:「黄金,我在青龙坊私宅的地窖里放着数不清的黄金,能拿走多少是你的本事!」
陈迹平静道:「还有呢?」
元杏咬牙道:「我那私宅还放着十块阳绿翡翠,也一并给你!这个真是我备给嫡长子的,足以让一个先天境界的行官三年内跻身寻道境!」
陈迹若有所思:「私宅里有没有守着高手?」
元杏摇头:「没有,我担心他们监守自盗,那私宅的位置谁都没告诉。」
陈迹起身,皮笑肉不笑:「成交。」
他提起元杏放在昭烈背上,牵着缰绳往上京方向走去。
元杏大惊失色:「小子,我给你那些是让你将我放在此处,不是叫你就这么带我进上京,会死人的!」
陈迹不再理会他。
元杏嗷嗷道:「你为啥非要去上京啊!」
陈迹将元杏嘴巴重新塞上,连耳朵也一并堵上。
偌大的雪原林海中,唯有乌云猜到了陈迹的心思:「你要去上京见师父?」
陈迹嗯了一声,轻声道:「答应了师父要在上元夜见他的,这一面见过,下次再见面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就这么一走了之,我不甘心。
,陈迹并未直接进上京,他带着昭烈与乌云先去了他们来时经过的村庄寻找惊蛰。
他们用一天时间赶到村子外,又花了一天时间寻找惊蛰,却始终没见惊蛰的影子。
乌云在积雪上找到惊蛰的脚印,可最新的脚印上也落了灰。它站在风里嗅着惊蛰的气味,却一无所获。
乌云疑惑道:「难道是一直等不到我们,于是离开了?」
陈迹想了想:「也可能是进山觅食了————我们在此处等等。」
他们又在山里等了几天,依旧没等到惊蛰回来。
元月十四清晨,眼见上元节将近,陈迹交代乌云:「昭烈太扎眼没法进上京城,你与它在这等我,我和师父见一面便回来,咱们一起回宁朝。
乌云竖起耳朵:「我和你一起去。」
陈迹摇摇头:「昭烈单独在这我不放心,万一遇到搜山的兵马,你便带它离开。若它独自待在此处,被搜山的人惊走,再想找到它怕是有点难了。」
乌云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该如何反驳:「那好吧。」
陈迹拎起元杏下山,直到远远看见上京城的轮廓才摘掉他嘴上、耳朵里的布条。
元杏大口喘息着:「小子,你听我一句劝,上京城如今对你我而言,与龙潭虎穴无异,千万别去送死啊。」
陈迹不理会。
元杏怒道:「你还真当上京城不设禁呢?陛下颁旨上元节之前不设城禁,要与民同乐。可金吾卫是吃干饭的么,但凡遇到行色可疑之人,他们必会盘查。你有路引么,你有备好的说辞么,就这么硬闯进去跟找死有何区别?」
陈迹依旧不理会他。
眼看着上京城越来越近,元杏突然泄了气:「大爷,你真是我大爷!」
就在此时,陈迹将他背在背上,六枚剑种尽数贴在元杏棉衣里的要害之处:「装死。
「」
元杏赶忙闭上眼睛,又悄悄睁开一条缝,提心吊胆的看着陈迹混入进城的百姓队伍中,慢吞吞往城门洞挪去。
他看见明德门前把守着数十名金吾卫,自光在进城的百姓身上扫来扫去,时不时便会拦下一人盘问一番。
元杏牙缝里挤出声音:「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陈迹深深吸了口气,背着元杏往城里走去。
下一刻,金吾卫提起长枪挡在陈迹面前,眼神瞥了瞥元杏:「怎么回事?」
陈迹像是想起了伤心事,泫然欲泣:「军爷,这是我族叔,我二人一起做运粮的小买卖,没成想半路遭遇山匪,连骡子带粮草一并抢了去。族叔上前与其争论,却被山匪挑了脚筋,打断双臂。我也是跪地求了半天,山匪才留他一条性命,如今赶回上京,给他找个大夫治伤。」
金吾卫狐疑上前,撩起元杏的裤腿看了看他伤口,又上手摸了摸,是新伤。
片刻后,金吾卫又抬头看向陈迹,沉声问道:「哪的山匪?」
陈迹赶忙回答道:「通明山的。」
金吾卫上下打量他:「路引呢?」
陈迹欠了欠身子:「回军爷,被抢走了。」
金吾卫眉头紧锁:「家住哪个坊,姓什么叫什么?」
陈迹对答如流:「小人周省,家住上京安乐坊长柳胡同,今年十九。
金吾卫又逼问道:「看你谈吐,可不像寻常粮户。」
陈迹答:「家中本是世袭的县男爵,后因祖父从军当百夫长时,军中主将被阵斩,被朝廷夺了爵,家道中落,这才随族叔一起运粮。」
金吾卫眼神终于平缓了些:「因何得了运粮的差事?」
陈迹再答:「族叔周志学本是左领军卫一名负责辎重的军户,后来同乡发小在右骁卫当了个千夫长的差事,仰仗发小,得了这个运粮的生意————」
金吾卫平静道:「右骁卫千户都是有名有姓的,你说的是哪一位?」
「张先。」
此时,另一名金吾卫忽然问道:「安乐坊长柳胡同————那有家金记包子铺对不对?」
陈迹赶忙纠正道:「军爷,不是金记,是林记。」
金吾卫又问道:「羊肉包子几文钱一个?」
陈迹答道:「回军爷,十二文。」
「白菜的?」
「六文。」
金吾卫与同袍对视一眼,思索片刻后,对陈迹挥了挥手:「去吧,赶紧带你叔去找大夫,莫忘了去衙门补你二人的路引。」
陈迹感激涕零:「多谢军爷!」
陈迹背着元杏快步往城内走去,待走出百十步,元杏紧绷的身子这才松缓了些。
元杏压低了声音赞叹道:「小子可以啊,你这都从哪知道的,背这么熟?」
陈迹随口道:「这都是我家那位盯着我一遍遍背下来的————别说话,有人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