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704章 除夕
第704章 除夕
乌云喵了一声:「这老小子怀疑你。」
陈迹仿佛没有看见冯先生的眼神,若无其事地夹了口菜,:「冯先生如何笃定这位剑种传人是宁朝人?」
「行了,」冯先生气笑了:「我听说这剑种传人虽然蒙着面,但年纪应该不大,与你相仿。若是没在上京城见到你,我还真猜不到是谁。可你忽然出现在上京城,答案就差摆在我脸上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陈迹依旧装傻:「与我年纪相仿么,那还真是英雄出少年。」
冯先生将筷子丢在桌上,没好气道:「内相大人给你的遮云门径,你使出一道剑气我看看,你但凡能使出一道剑气,我便心服口服。甭绕圈子了,我想杀你的话你早死几百次了,我且问你,那剑种传人是不是你?
陈迹叹息一声:「是我。」
冯先生心中原本已有九成笃定,如今真得了答案,依旧惊疑:「你小子从何处学的剑种门径?」
陈迹则暗自思忖,姚老头是知道他修剑种门径的,也知他是陆谨的外甥。可冯先生既不知他修剑种,先前种种也表明对方不知他与景朝有关。
看样子,师父都替他瞒下来了。
冯先生不等他回答,起身在院中渡来踱去,嘴里喃喃道:「剑种门径,果真是剑种门径————奇怪,你怎会修了剑种门径?」
他豁然转头看向陈迹:「你可知景朝如今有多少人在找你,十二中央禁军撒出去了六支,东京道、西京道、上京道、中京道层层设卡,到了昨日,漫山遍野都是斥候。景朝夺嫡在即,谁捉住你,谁便能去武庙邀功,夺嫡之事成了大半。你不去逃命,跑上京城做什么?」
陈迹沉默片刻:「我原意是来寻离阳公主,让她安排我离开景朝,顺带问问她知不知道我师父和梁狗儿他们在哪。」
冯先生乐了:「你小子还真找对人了,你师父正带着梁狗儿在离阳公主府好吃好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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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迹顿时来了精神:「当真?」
冯先生话锋一转:「可你想混进离阳公主府难如登天,她那座宅邸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四皇子的人、陆谨的人、六皇子的人,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望楼上的金吾卫武侯可不是摆设。」
陈迹恍然:「我先前或许已经接近离阳公主府了,所以才会被武侯盘查,挡了回来。
「」
冯先生盯着陈迹:「别见你师父了,早晚会有见面的时候。回宁朝去,眼下什么事都没你平安回到宁朝重要,千年了,剑种门径第一次落在我宁朝手中!」
陈迹沉默不语。
冯先生缓和语气:「你可知这千百年来,我宁朝并非没有统一两朝的机会,七百一十二年前,景朝东京道、西京道兵变,我朝中宗御驾亲征,发兵北上。可大兵压至大定府,中宗竟被剑种于十里外所伤,不得已只能退兵崇礼关内。三个月后,中宗伤重不治,驾崩。」
陈迹皱眉:「皇帝身周二十步术法辟易,怎会被剑种所伤?」
冯先生意味深长道:「因为那本就是人皇之剑,帝王气运与剑种门径同宗同源,原本就不分彼此。这世间唯有一物可无视帝王气运,便是剑种。那次也是我朝大意了,头一次知晓,原来剑种可以不被帝王气运压制。」
陈迹惊觉,轩辕便是人皇,帝王气运和剑种门径皆出自轩辕一人。
早先他听闻有武庙山长杀进景朝皇宫、斩断牌匾时,还当是说书先生杜撰,如今看来,也未必全是杜撰。
陈迹转念又问道:「中宗受的什么伤,连道庭丹药都治不好?」
冯先生再次意味深长道:「偏偏那次,道庭声称丹药遭窃,拿不出来了。」
陈迹若有所思:「道庭不想两朝统一?」
冯先生没有理会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我司礼监这些年搜罗古籍,最后在太原府阳曲县掘开一座前朝古墓,找到一卷古籍。古籍记载,剑种门径也曾被帝王气运压制过,彼时北魏皇帝手持传国玉玺,身周二里,行官气息凝滞,剑种亦不能近身。这传国玉玺就像是秤上的秤砣,你往哪边拨,哪边就赢。」
陈迹手指敲击着石桌:「我听金猪提过,太祖杀进北魏宫城,活捉拓跋老儿当日,传国玉玺遭窃————这会不会是武庙干的,能从北魏大内偷走传国玉玺之人,怎么也得是神道境的大宗师吧?有人教过我,若看不清一件事的时候,便先想想谁能从这件事中受益。传国玉玺失窃,受益者当为武庙山长。」
冯先生慢条斯理道:「不止你这么想过,我朝和景朝都这么想过,可谁也没有证据,亦无线索。」
陈迹好奇道:「冯先生去刘家蛰伏之前,先来了景朝上京城扮做游方道士留下伏笔————你蛰伏景朝上京城可谓煞费苦心,也是为了传国玉玺?」
冯先生点点头:「曾有传言,传国玉玺曾在上京道的草原深处出现过。先前徐术来景朝也是为了去上京道找传国玉玺,他搜寻整整一年却一无所获,应该是有人又将传国玉玺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但此人贼不走空,为了不空手而回,便潜入白氏祖地偷走白氏一匹龙驹,嗯,就是张二小姐那匹枣枣。」
陈迹感慨道:「合着是偷来的,难怪和昭烈相仿————所以冯先生来白氏,是想看看白氏族人知不知道传国玉玺的下落,有收获么?」
「没有。但我蛰伏白氏,也不止为传国玉玺,」冯先生捏起一把油炸花生,坦然道:「这白氏在宁朝名声不显,只因他们手中的左卫一直留在上京拱卫皇城,不曾兵临崇礼关,也极少参与党争。可白氏氏族盘踞上京道,手里握着最多的马匹和最大的牧场,暗中养着不知多少部曲,连上京道节度使也要低声下气————最最关键的是左卫拱卫皇城,欲夺权者,总归是绕不过白氏的。」
冯先生继续说道:「白氏深得圣眷,哪怕潢国公与某位皇子多说几句话,这位皇子也会被人另眼相看,当天夜里就会有朝臣暗中改换门庭。所以景朝坊间有句老话说得好,得白氏者得神器。」
陈迹笑道:「来了景朝,冯先生倒是更坦荡了些,不再遮遮掩掩。」
冯先生抬头看他:「不然还能跟谁说呢————你真想见你师父?」
陈迹笃定道:「想。」
冯先生沉默片刻:「我来想办法,但你见完之后就得走,我会想法子安排你回到宁朝。这事离阳公主做不到,我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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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喵了一声:「猛猛的!」
陈迹有些意外:「冯先生怎么突然愿意帮我了,别是在打什么主意想要利用我吧。」
冯先生起身,淡然道:「放心,本座虽然有很多想做的事,但不会在景朝地界拿你的性命开玩笑————因为这是我要走的路,是我的宿命,不是你的。」
夜深了,东偏院中的火盆已经熄灭,国公府外传来打更人的报更声:「夜半!」
冯先生转头看向陈迹,竟笑着拱手道:「除夕了。少年郎,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三阳开泰,五福临门。
陈迹错愕片刻,也起身拱手道:「新年大吉,万事顺遂。」
冯先生赞叹道:「终于有点过年的感觉了,多谢。回去歇息吧,等我找到见你师父的办法,会去找你的。」
陈迹与他一起出了东偏院,他看着冯先生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忍不住问道:「冯先生不歇息?」
冯先生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不能睡,要等酒醒了再说,不然睡觉的时候被人靠近,说错了梦话可能会死。」
陈迹看着冯先生的瘦削背影独自走远,怀揣着乌云往西偏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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