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工开物 第975章 宁拙要栽跟头了
第975章 宁拙要栽跟头了
洞窟内,搜魂还在继续着。
众修士看到在金霞谷内,白日正盛,纯阳宫剑光铺满山谷,金霞如网,正气如洪!
红袍客被围在谷底,肩头、后背、腰腹皆有剑伤,血水洒了一路,染红溪石。
有人高声道:「束手就擒,留你全尸。」
红袍客靠着山壁,长发披散,脸上血痕纵横。他抬眼看漫天金霞,笑得讥诮:「全尸?本座要你们给我留?」
下一刻,他燃尽半身精血。
血海从谷底倒卷而起,和纯阳金霞狠狠撞在一起。轰鸣震耳,山壁崩塌,溪水蒸干,碎石飞溅如雨。红袍客在血海里面冲杀,血袍破碎,眼神却亮得慑人。
众修士又闻到浓烈的妖血气味,腥、热、躁!
洞府里面丹炉炸开,血雾喷涌,石壁都被染成猩红。
红袍客赤着上身,皮肤下鼓起一条条扭曲血纹,那些血纹到处乱窜,像虫蛇要钻破皮肉。
红袍客修行《血丹经》,炼丹失败,遭受了反噬。
这种境况下,断去血脉、废掉功法,还能保住残命。继续压服体内妖血,拼死一搏,九死难生,只有一线可能搏出更高未来。
红袍客坐在残炉前,双手按住胸口,牙关碎裂,满口血沫,满脸狠色:「来!」
对他而言,只有前进,从未有苟且偷生的选择。
就这样,他把三十六种妖血一寸寸地镇压,痛得撞碎石壁,满地打滚,在艰难的喘息之后,又爬回残炉前继续炼化。
足足三天三夜,他最终取得了胜利。
洞府内满地都是碎石,红袍客浑身浴血,昏死过去,但嘴角上翘,笑意充满着难驯的野性。
最后一段,则是万象宗的记忆。
红袍客加入万象宗后,并未真正被接纳。魔修、血道、外来者,这些印记像烙铁,烙在他身上。他被派去险恶任务,赏赐薄弱,宗门高层遥不可及,冷眼与规训日复一日压下来。
碧血山门阴冷潮湿,殿门紧闭,山阶上血雾低垂。
昔日横行的魔修,被锁进宗门边角。
于是,众人理解了,红袍客为什么要争夺南明火炉,为什么要加入南明寨,为什么要参加五战演武。
往昔的压抑积在他的胸腔里面,在云泽演武场上,随着血海一起泼向了云壶道人。
然后面对道器,倾尽流散。
许久之后。
镜心道人收起了铜镜。
魂幡下的黑白魂火已经压得很低,红袍客的魂魄则透明到近乎看不清轮廓,胸口钩痕扩散出蛛网般的幽蓝裂纹。
再搜下去,红袍客这缕残魂便要当场崩散。
洞府内诸修一片沉默。
他们看向魔魂的目光,再无轻视。搜魂带来的记忆冲击,让他们感同身受,对红袍客的理解达到了巅峰。
整个搜魂的极致痛楚,却始终没有让红袍客痛叫一声!
游云叟沉默,操纵魂幡,将魔魂卷入幡内休养。
红袍客的魂魄坠入幡幕深处,彻底昏迷。
修士们普遍脸色都很难看。有人额角冷汗未于,有人手掌还在微微颤抖,有人低头吞服丹药,要借助丹香,压下记忆里的腥甜恶怖。
云壶道人靠在坐榻上,胸口起伏许久,神情复杂:「此魔————骨头确硬。」
丘垒声音低沉:「能以散修之身走到元婴,绝无侥幸。」
镜心道人道:「他的种种功法,以及修行经验,一生中的秘辛都被我们获悉,收获不小。」
游云叟:「最近的有一段记忆可以利用。红袍客曾将一份血烬火种,借给了宁拙。此事先散布出去,打击此子的名望。」
众人纷纷点头。
宁拙和流金客的三战,让他们印象无比深刻。
「此子极具正道手腕,风头很盛,当受此一击!」
「我还记得呢,宁拙在三战时接着流金客,贬斥我流云峰诸势力,舌头像是抹了毒的利剑。」
「他坏得流脓,就该将他的真面目揭破。正道修士,呵呵,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虽然五战演武已经即将步入最后一轮,但众人对宁拙仍旧耿耿于怀。
五战演武至少能让流云峰的诸多势力,能够调动全力,就算是输了,也不憋屈。但和宁拙的纠纷,让众修士不得不捏着鼻子,投资流金客,有力气使不出来,分外郁闷。
尤其是最后,流金客居然当众投降,反过来投靠了宁拙!
这简直是将流云峰的大势力的颜面,踩踏在泥地里。
尤其是之后泛滥出来的流言,将流云峰的诸多大势力狠狠贬低,把流金客的行为包装成弃暗投明,端的恶心人呐。
流云峰诸大山头的名望都遭受严重削弱,早已全力针对流言展开调查。
红袍客的人生记忆十分繁重,但众修士都抓住了火种一事,想要刁难宁拙,看后者吃瘪,暂且收点利息回来。
打开洞窟的门户,众修士联袂走出。
破晓的晨光照映在众人的脸上,清新的山间空气让诸修心胸一阔。
游云叟唤来白云乡的弟子,嘱咐他先去散发流言,打击宁拙的名望。
结果,弟子神色古怪起来。
游云叟心头一动:「说吧,什么情况。」
弟子拱手:「就在昨夜,宁拙邀请沈玺、林惊龙、司徒星、慕月华,还有万象宗数位儒修作见证,当众封存红袍客尸身与遗物。」
「他还当众坦白,红袍客生前曾将血烬火种借给他。宁拙郑重表态,会设法营救红袍客魂魄。若魂魄归来,尸身遗物、随身宝物,以及那枚血烬火种,都会交还红袍客!」
游云叟和其他人面面相觑。
心中的那点兴奋,也被山间的晨风吹散。
云壶道人嘴角抽动,闷咳起来。
丘垒脸色沉下去:「这小子动作很快!不过————」
「他既然如此表态,我们也正好可以借机,开出条件来,促成他和向死门三骁之战了!」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都振奋起来。
「好一个顺水推舟啊,妙,实在是妙!」
「宁拙不是要营救红袍客的魔魂么?那就答应这场战斗。」
「哈哈哈,他自作聪明,简直是送上门来的。」
游云叟点头:「没想到五战演武,最终还是回到此子身上去。这办法是对的—宁拙是南明火炉新主,他虽然作陪末席,本质上一直都是南明寨中最核心的人物。打掉他,南明寨自会分崩瓦解。就这么办!」
重阵峰。
董沉处理日常事务间隙,得知了此事。
「哦?」他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岳倾山的死仍像一块山石压在胸口。如今红袍客也死了,外界都说双方各偿一命,很是公平。
但董沉心中那股恨意没有半点消解,反而沉到更深处。
皆因他清楚,谭诛只是外面的一柄刀而已,真正的凶手是握着刀的人!
但究竟是谁,他仍旧在调查。
「宁拙这小子在收拢人心,到底是年轻人,冒冒失失地,就将自己送到刀口上了。」
「他不会是向门三骁的对手。」
董沉心中做出判断,但没有干预。
宁拙的确优秀,但万象宗何等规模,每一届的飞云大会涌现出多少天才俊彦?
董沉选择观望。在他心目中,宁拙只是一只想要做棋手的棋子,根本不知道流云峰的水有多深。他想要看看,谭诛背后的人会做出什么反应。
丹霞峰。
王禹站在丹楼外廊。
晨风带着火脉温度,从峰腰间吹来,拂动他的袖角。远处丹炉的烟柱缓缓升腾,红霞映照在他脸上,下属汇报了宁拙和向门三骁之事,稍带点评:「红袍客肉身已亡,元婴消散,只剩一缕魂魄。宁拙为了正道名头,只为这样一个魔魂出手,实在不智。」
王禹看着远处火云,声音沉缓:「不智么?」
这位丹霞峰主缓缓摇头:「他敢认这份账,就足具勇气了。」
他手掌轻轻摩挲栏杆,一片淡定和从容。
他便是董沉苦苦想要调查出来的幕后黑手,眼下局势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宁拙这小子确实优秀,但绝非向门三骁的对手。我该怎么保住他的小命,最终引导他加入我丹霞峰呢?」
王禹的惜才之情泛起。
炼器堂。
铛铛铛!
一连串的火星飞溅之后,铁狂把炉锤往砧上一放,取出葫芦,往通红的兵器上浇水。
嗤嗤嗤————
水汽蒸腾间,他眉头紧锁,却在思考南明寨的处境:「宁拙此事做得相当硬气,同时也很明智。」
「他抢到了时间,当晚就行动。否则流云峰的那帮人搜魂之后,散发流言,宁拙这小子的处境就被动了。」
「不过,流云峰请出向门三骁,想要促成他们和宁拙一战,手段到位了。」
「宁拙这次恐怕硬过头,要栽跟头了。」
铁狂一点也不看好,宁拙和向门三骁之战。偏偏宁拙乃是南明火炉的新主。
「眼下就是良机。」
「这一次我亲自去和宁拙谈,促成双方合作!」
数位儒修就此事紧急商议。
端木章端坐主位:「没想到流云峰诸势请动向门三骁,还和宁拙为难。」
褚玄圭:「向门三骁拥有神通,多次行动,斩杀过元婴修士。宁拙为敌所趁,眼下极其被动,我们该如何相助呢?」
当初,温软玉将宁拙托付给万象宗总山门的这帮儒修,儒修们自然要负责到底,现在都在为此事头疼。
南宫芷:「眼下局势复杂,我等也难插手。不如先书信一封,送给温软玉道友罢。」
儒修群体经过秦德一事,声势大跌,想要稍稍帮衬宁拙一些,都很困难。
但提及送信给温软玉,褚玄圭、端木章等人都面露难色。照料不好宁拙,他们有些羞于面对温软玉。
李观鱼忽道:「宁拙身份特殊,涉及到白纸仙城。或许这层身份,能够助他一臂之力,帮他摆脱现在的困局呢?」
众人神情一滞。
李观鱼的这个新观点,让他们眼前一亮。
一直以来,宁拙都是隐藏这层身份。毕竟他修为低微,白纸仙城又事关重大,牵扯利益巨量。宁拙小胳膊小腿的,冒然卷入这层漩涡当中,很容易身不由己,乃至被绞杀成齑粉。
但谁又料到,宁拙这小子太能跳了呢?!
以前,儒修们答应温软玉的时候,没有犹豫,心底都觉得,宁拙这个晚辈,区区筑基中期,能引来什么麻烦呢?
就算是牵扯到白纸仙城,宁拙的身份过硬,在万象宗内肯定立得住脚跟。
但谁想到,宁拙现在搞成这种样子了?!
这是在场所有儒修们都意料不到的。
就算再天才,他们这个时候,也在争分夺秒,努力奋发地争取通过更多的兴云小试。
而宁拙呢?
直接甩开膀子,抓住一次机会,竟然纠集了一帮子人,要在万象宗总山门抢地盘了!
「这小子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这一次流云峰竟然摆出向门三骁这张王牌,宁拙这小子要玩脱了。」褚玄圭叹息。
他接着道:「但白纸仙城的隐秘,还不能胡乱放出去。」
端木章点头:「一旦放出,局势势必会更加复杂。且外事堂真的没有调查出来吗?我怀疑已经有了结果,但上面因为还未分出胜负,所以按捺不发而已。」
「白纸仙城的利益,可要比南明寨的第一块驻地之争大得多。」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当中。
外事堂。
「阿嚏!」外事堂堂主向戟揉了揉鼻子。
他打开最新的一份玉简,看到其中的一部分内容,气得直接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
「连续派出的七队修士,都因为各种情况,折戟在中途了?」
「调查一个宁拙的背景,真有这么难吗?!
」
「蹊跷,着实蹊跷。」
「我是否要上报?」
向戟起先也怀疑过,背后是否有势力出手,阻挠他的调查。结果,他增派人员,调查中途受阻的各种情况后,真没有发现什么幕后黑手。
一切都自然且正常。
怪只怪这些调查的队伍,气运真的不好。
向戟挠头:「现在南明寨之争,宁拙要对战向门三骁?这小子要死了呀。我可不能在他出事前,都没有调查出他的背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