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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工开物 第965章 隐秘奖励


    第965章 隐秘奖励

    宁拙和参加小试之前,已有巨大进步。

    他的指尖落在小云圃阵盘上,灌输法力。

    下一刻,阵盘浮起。

    图纹云砂铺成底层,像一圈细密阵纹。宁拙以水行法力托住底层水汽,又以定形云墨勾勒云路。很快,一座小型云圃在半空成形。

    宁拙的小云圃分三层。

    底层聚水,水汽沉稳,像丹炉炉底。

    中层养云,几团幼云分别吞吐云粮,寒暖湿燥各安其位。

    上层转性,一团白云在云、雨、雾三态之间缓缓变化,旁边还有一缕霞色试探融入,却不破坏云心。

    外圈则是牧放之路,十团小云依次游走,进退有序。

    整座云圃形似一尊虚空丹炉,又像一座精巧机关阵盘。

    云在其中生,云在其中养,云在其中变,云在其中归。

    全场彻底安静。

    云桑姑看着那座小云圃,久久不言。

    良久,她才宣布道:「宁拙,二十关皆过,列本次兴云小试第一。」

    有人羡慕,有人惊叹,有人脸色复杂。

    宁拙收起手,向云桑姑行礼道:「多谢前辈指点。」

    云桑姑道:「你能过关,靠的是你自己。」

    常规奖励很快发放。

    清露生云盘一枚,晨雾水珠一匣,小雨听息符三张,云胎棉三团,温霞粉一瓶,养云小圃盘一只,调候水珠三枚,霞染粉、墨雾液、霜白云绒各一份,雨母云丝一缕,牧云细索一条,归袖云丝一缕,引云香十支,白桥云骨一截,封云匣一只,云粮配方三卷。

    这些奖励堆在宁拙面前,引得不少参试者眼热。

    尤其是白桥云骨和封云匣,皆是实用之物。白桥云骨可炼云阶、云桥,也能和机关术结合;封云匣可储活云,正适合宁拙后续自养云材。

    宁拙一一收下,神色不骄不躁。

    云桑姑当众宣布散场,暗中神识传念。

    宁拙装作离去,半道悄然归返。

    在云圃院弟子引路下,绕入后方一条云廊。

    云廊幽静。

    两侧云帘低垂,将外界声响隔绝。走到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出现在眼前。小院门前没有匾额,只有一方旧石,石上刻着模糊云纹。

    云桑姑已经等在那里。

    此刻她身边再无其他组织者,只有她一人。

    宁拙拱手道:「前辈叫晚辈来此,可是另有考验?」

    云桑姑看着他,道:「兴云小试有一项隐藏旧例。不是每次开启,也不是第一名必得。今日你二十关皆过,且不是照搬旧法,而是自成理解。按旧规,可试一次。」

    宁拙心头一动:「试什么?」

    云桑姑道:「云性。」

    宁拙眼神微凝。

    云桑姑解释道:「云材可买,云器可炼,云粮可配。唯独云性,不能强求。云性乃活云之根。火性入云,则成火烧云;雷性入云,则成雷云;水性入云,则成雨积云;寒性入云,则成霜云;煞性入云,则成煞云。」

    说到这里,云桑姑顿住,看向宁拙:「你可知晓,何谓「性」?」

    宁拙思考了一下,想要回答,但止住了这个冲动,他的神情微肃,拱手道:「请前辈指点。」

    云桑姑道:「性者,性质也。万物生于天地之间,受气成形,得理成性。石有石性,故沉凝坚重;水有水性,故润下流行;火有火性,故炎上炼化;雷有雷性,故震发迅疾,肃杀破邪。」

    「修真界所谓性,并非只说人心善恶,也非只说脾气喜怒,而是指一物内里最根本、

    最惯常、最难违逆的趋向。」

    她说到这里,掌心一翻。

    一枚小小雷云从袖中浮出。雷云不过拳头大小,灰白云心里,却有细碎电光游走。每一道电光闪过,云团边缘都会微微炸开,又迅速收拢。

    云桑姑道:「此为雷性。雷电之性,震荡、迅疾、刚烈、破浊。你若强行将它养成雨云,它也能降水,但水中必含电意,稍有不慎,便会惊云炸散。因其根底之中,先有雷性。」

    她又拈出一缕淡红云霞。

    那云霞色泽温润,并不猛烈,却始终向上轻浮,云边有细细金光,如晚照映山。

    云桑姑道:「此为火性。火性炎上,喜升腾,善炼化,能照物,也能焚物。若火性入云,便成火烧云。火烧云未必都凶烈,有的只照云心,温养霞脉;有的却燎云伤胎,动辄焚尽水汽。区别不在名字,而在火性深浅、火候高低。」

    宁拙心头微震,忽然想到九火龙君的九火。

    地火沉厚,木火生发,雷火震荡,心火扰神,丹火温炼,妖火侵蚀,龙火压顶。所谓九火,其实就是蕴含九类他性的火焰!

    云桑姑见他眼神变化,便知他有所触动,又道:「道门典籍常言性命双修。命者,身形气血、寿元根基;性者,神魂本真、灵明趋向。放到云材上,也是同理。云体为命,云性为性。云体散了,尚可重聚;云性坏了,便如人心蒙尘,纵然形貌还在,也不再是原来的活云。」

    她顿了顿,又道:「儒门讲本然之性,又讲气质之性。本然之性,是未染之前的根底;气质之性,是受后天环境、灵气杂染、修士喂养之后所成的偏向。云材亦然。初生白云,或许只是清净云胎;若长期受雷气滋养,便慢慢生出雷性;若日日被丹炉药烟熏染,便可能化作药烟云、丹霞云;若久困阴煞之地,便会成浊云、煞云。」

    宁拙心头微动,低声道:「所以性并非一成不变?」

    云桑姑看了他一眼,道:「问得好。性有根本,也有流变。佛门法论中,又常说诸法无定,缘起而成。你若只看一物今日之性,便容易拘泥;你若只说万物无性,又会失于空泛。修士看性,要看它从何而来,受何滋养,又将往何处去。」

    宁拙点头大震,看向云桑姑的目光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心道:「这位女修士绝不简单!」

    云桑姑乃是金丹修为,但对道理的理解却远超宁拙想象。宁拙对「性」也有自己的理解,但听到云桑姑的解释,却是像登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云桑姑分别从道门、儒家、佛教三方阐述,侃侃而谈,高屋建领,相互映照之间,鞭辟入里,让宁拙洞彻到了深处!

    宁拙抱拳,诚挚请教道:「那前辈,灵性呢?」

    云桑姑道:「灵性亦如此。灵性者,灵之性质。灵,不只是灵气多寡,而是感应、变化、通明、自主之能。一个机关若有灵性,便不只是死物运转,而能因势微调;一团云若有灵性,便不只是水汽聚散,而能知惊惧、懂饥饱、认归处。」

    宁拙心灵再次触动。

    云桑姑将话题拉回来:「所以,云性是一团云最深处的趋向,没有实体。修士若得云性,需得以身养性!云性会反照自身,也会放大自身相近之处。得雷云性者,决断增长,却易急烈。得火烧云性者,气势增长,却易躁进。得雨积云性者,滋养增长,却易多思。

    得藏云性者,隐忍增长,却易深藏不露。」

    说到这里,云桑姑起步,走在前面:「跟我来。」

    宁拙跟她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小院外。

    云桑姑推开院门,院中空无一物,只有一座旧阵。

    阵纹刻在青石地面上,痕迹极淡,不知经历多少岁月。阵心有一口浅井,井中没有水,只有淡淡白气。白气升腾,却不散出院外,像被一只无形手掌轻轻托住。

    「此阵名万象引云阵,沟通的正是万象云海!你入阵后,万万不可强求,只展示自身秉性。若有云性认可你,它自会近身。」

    「进去吧。」

    宁拙心头一震,暗道:「沟通的是万象云海?」

    他摩挲了一下机关指环,后者毫无动静。

    宁拙由此走进阵中。

    青石阵纹微微亮起。

    下一刻,他眼前景象骤变。

    小院消失,云桑姑消失,青石地面也消失不见。

    宁拙独立于一片无边云海之中。

    云海浩渺,铺展到天尽头。远处雷光蜿蜒,沉沉云层中有紫白电弧闪烁。另一边霞光翻涌,赤金、绯红、橙黄交织成灿烂云潮。脚下有雨声幽幽,似有无数细雨落入看不见的深谷。更远处,寒霜凝云,煞气沉浮,藏云若隐若现。

    宁拙没有动。

    他知道,这里的一切都不是寻常云材,而是云性的回响!

    第一缕靠近他的,是雷云性。

    灰白云团中藏着细密雷光,绕着宁拙掌心一匝,发出低沉雷鸣。它似乎被宁拙的决断和机关杀伐吸引,雷光在宁拙指节间闪过,带来一阵酥麻刺痛。

    第二缕靠近的,是火烧云性。

    赤红云气翻涌而来,云边像被晚霞烧透,带着温热火意。它感应到了宁拙体内的火种血烬,也感应到了他新悟的火法。云气贴近时,宁拙袖口都微微发热。

    火烧云性很适合火法修士。

    若九火龙君来此,或许会被这类云性看重。

    第三缕是雨积云性。

    它无声无息靠近,带着沉厚水意。宁拙肾脏庙中水意微微回应,几乎本能地想要接纳它。雨积云性绕着宁拙膝下盘旋,云心潮湿,像藏着一场未落的大雨。

    宁拙有一瞬间心动。

    雨积云性与他的水行境界最合。若得此性,他在雨云、湿云、聚水成云上,必能突飞猛进。

    随后,藏云性、霞云性、寒云性也先后靠近。

    藏云性喜欢他的隐忍,绕着他身侧三周,几乎要贴上他的影子。霞云性被他的丹道火候吸引,轻轻映亮他的袖边。寒云性则在他识海边缘停留,似乎欣赏他的冷静。

    无数云性被他吸引,环绕他的身躯,似乎在洞悉之后,倏然离去!

    来来去去。

    万象云海,万般云性!

    一时间,宁拙眼前像是走马观花,缤纷缭乱。

    诸多云性退去后,宁拙独立云海中央,四周空空荡荡。

    外界,小院旧阵中,云桑姑看着阵纹变化,眉头微微皱起。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还没有成功么?」这点出乎她的意料。

    阵中,宁拙周身空空荡荡,他有些茫然失措地望着云海,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云性都离他而去。

    云海深处忽然生出一缕白。

    那白色极淡。

    没有雷光,没有霞色,没有雨痕,没有寒霜,也没有煞气。它甚至没有特别强的气势,只是一小团普通白云,柔软、轻薄、干净,像晴日山腰随处可见的一片闲云。

    宁拙心念一动,下意识伸出手掌。

    白云顺势落入他掌心,轻得近乎没有分量。

    下一刻,它化作一缕柔软白气,没入宁拙经络。

    没有雷霆轰鸣。

    没有霞光万丈。

    没有暴烈痛楚。

    一恍惚,宁拙回到了现实之中,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在阵法边缘外处了。

    云桑姑诧异地看着他:「你竟是得到了白云性!」

    宁拙在这方面是妥妥的新手,连忙请教。

    云桑姑不吝教导:「简单来讲,就是空白。没有雷云的雷性,没有火烧云的火性,没有雨积云的水性。它不偏不倚,宛若白纸。正因空白,所以白纸作画,极为容易沾染其他性质,进而转化为其他云性。」

    宁拙又请教:「前辈,我该如何以身养性呢?」

    云桑姑罕见地迟疑了一下:「云性与修士心性相近相连。比如修士性情急躁,便吸引雷云性。修士阴郁多思,吸引雨云性。你这个白云性————」

    「将来你心浊,它便浊。你心躁,它便躁。你根基驳杂,它便杂乱。你心性失衡,它便失真。」

    「唉,此事极端罕见,我难以教你。不妨看看这份玉简罢。」

    宁拙接过,神识投入进去,发现是历代通过阵法考验,获得相应云性的修士名单和种种记录。

    闻惊雷,原天罡门外门弟子。少时性情刚正,遇事不退。参与飞云大会,入万象引云阵,雷云性主动投怀。其后修雷云法三干载,炼成【三响雷云鼓】,可藏雷于云,闻鼓而发。曾于妖潮夜中,以三亩雷云封山口,震杀妖兽七百余头,救同门二十九人。

    得雷云性后,决断愈坚,心气愈烈。晚年曾因不肯退让,与道侣争执,分道扬镳。临终懊悔,留下遗言:「雷性可破邪,亦可破情分。后学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