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与天齐 第314章 无妄城，见神女
第314章 无妄城，见神女
阴间，无妄城。
敖恒一口鲜血吐出，龙躯没有一块是血肉是完好的，还有各种毒、孽、煞等等阴邪手段。
许多魔门手段如今修士仍在运用，只是从杀人练功，进行了一些转变。
例如提炼煞气，最便宜实在的就是杀人，最贵的是提炼天然的地煞。
道宗统御天下，自然也资本使用后者，并作为一种管制道法限制寻常修土获取。
为的就是让敌人逃走后，巨大的伤势能进行持续伤害，就算不死落下了残疾也能永久性削弱威胁。
敖恒咬着龙牙，一点点将血肉之中的法器碎片挤出，随后又施展秘法让血肉愈合，鳞片再生，皮肉伤顷刻间可好。
但肉与鳞之中仍然泛着黑气。
「人族道法，效仿天地万类，手段当真是繁多。若非真龙之身，我便是跑了也活不久。」
他吐出一口浊气，又内视了一遍伤势，确认没有大碍后方才打量起了周围。
放眼望去，灰蒙蒙的一片，神念无法探出体外，肉身无法抓取任何一物。
好似他变成了幽魂。
「这里是阴间？」
敖恒有些不确定，他一早就发觉了可以遁入阴间的神通。
但出于谨慎，他不敢贸然进入阴间，甚至敖恒从始至终都没有去借用过道果的力量。
因为这种力量睡手可得，反而让他戒备方分。
忽然灰雾之中，一缕佛光亮起，紧接着一个身穿轻纱的女菩萨走来。
菩萨千般脸万般相，有看不尽的美艳，观不完的丑态，又定眼一看是无面无相。
「阿弥陀佛，鬼帝归位，请随贫尼去无妄城。」
「你是谁？」
敖恒化作人身，俊朗的面容上满是警惕。
女佛合掌道：「贫尼本为佛祖女相，佛道崩塌，只好入地府求个安稳，如今乃是地藏。」
地藏，地府三大至尊之一。
其他二位是鄯都大帝，东岳大帝。
再往下是五方鬼帝，十殿阎罗，六案功曹。
「照理来说，你应算贫尼魔下。」
闻言，敖恒面上故作恭敬，拱手弯腰行礼：「拜见尊者。」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且听对方的自述，佛祖女相这个身份不简单，恐怕得是妖祖仙人之流起步的大人物。
「无须多礼，贫尼不好这些，随我来吧。’
地藏女佛转身，敖恒跟在身后，周围的灰雾开始急速向后退去，几步之间便挪移了不知多少万里。
百步之后，眼前一面通天彻地的黑墙出现，一座城映入眼帘。
名为城，实则是如群山一般连绵不绝的庙宇，几乎看不到尽头，且城内不分上下左右，许多庙宇如叠纸一样层层叠。
错乱，混沌。
气海之中，道果震动，一缕缕思绪泛起，无师自通此方天地之法则。
阴曹地府，魂归之地，肉为虚，魂为真。
在这里魂魄才是肉身，而肉身就如同泥巴一样低贱，
而此方天地的中心为无妄城，是昔日地官居所，轮回所在。
地藏女佛介绍道：「这里是无妄城，天地间唯一能让万类永生不死的地方，
就算是一个凡人也可以在这里活上几千万年。」
永生不死？！
敖恒瞳孔收缩，脸上惊疑不定。
追求长生不是人族的专属，龙族活得长久，可也不是永生不死。再者，他们平时睡得也久，就像修土打坐修行是一个道理。
成仙作祖就是追求长生不死。
千百年来不知多少英杰，为的就是长生不死四个字，如今在这里竟然能唾手可得？
这不可能！
敖恒胸腔闷着一口气，道心隐隐间有些不稳。
他还未超脱，却无法接受超脱所获得的长生竟然是睡手可得的，那么自己一直以来的追求又算什么？
「无需气馁，超脱之下本就是圣人的皮屑，众生能修得何等道行早已注定。」
女佛好似通晓人心，敖恒看着无面之相，隐隐间看到了一双佛眼。
他警惕心无声无息化解，似一个诚恳信徒一般开口询问：「敢问佛祖，成仙做主也是早已注定的？」
女佛摇头道：「天地之极为九，纵然圣人也无法做到十全，众生中有一线生机超脱。不过圣人也并非死物，天地二圣会让一部分人成仙，让成仙的去限制后来者。」
「如人族三十六成仙法，妖类妖祖唯一。’
敖恒问道：「为何？难道超脱对天地有害？」
「超脱不可避免地永久剥离天地的一部分灵气，假若超脱之人不断增加，终有一日会迎来末法。」
女佛又话音一转道：「但假若一词，又何必当真？你是圣人尚可，你不是圣人何必遵循？」
这是能说的？
敖恒额头冒汗，他们可是在地圣手底下吃饭的。
且如今已经到了阴曹地府，这位佛祖怎么敢指着对方鼻子骂？
「无需担心，圣人无相，不会因此气恼的。」
女佛心如琉璃，不告而知，继续向前走着，为敖恒告诫各方禁忌。
「无妄城虽永生不死，但作为生灵个体的意志是会被罗月消磨的。长生所需的必需之物不是不死，而是一颗超脱天地的道心。」
敖恒也注意到了周围宛如傀儡一般的行人，这些人都具备着不俗的道行，却仿佛丢了魂一样。
时不时还有人凭空消失，好似魂飞魄荡一样。
「这些人就是道果。」
女佛嗓音悠然传来，顿时惊得敖恒冷汗直流，也解开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天底下哪有凭空出现的道行。
「地官是局？」
「只是凡人配不上长生，目前这座城只有两人居住。一个是鄯都大帝，一个是年岁不过两百的凡人。」
「凡人？」
「你应该认识她，道门的天女，也如今圣人之间斗法的诱因。」
敖恒脑海里浮现起了一个面带轻纱的白衣神女，八百年前无论人妖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也是唯一一个敖恒根本不敢有繁育欲念的存在，求生欲是比一切欲望更高的存在。
强如三清道子也只是与自己分庭抗衡，当年的道门天女是可以一拳打死自己的。
如今失去了擎苍之力，她又能有几分当年的风采？
很快，敖恒女佛口中的凡人，一个面带轻纱的白衣神女立于幽魂尸山之上，
一个个‘道果」堆叠如山，还有无数阴差道果悍不畏死朝着她涌去。
白衣神女握拳，随手一挥，地动山摇，一座山为之崩塌，无数尸首碎屑飘在半空中，又化作灵光点点汇入她三魂七魄，
她在吸收道果的力量。
女佛道：「她身上有一部分擎苍的大道，本身也有一些悟性，已经能够化为已用。你莫要去招惹她，小心被打死。」
敖恒咽了口吐沫，问道：「她这是在吸收道果的力量？」
女佛道：「差不多，她能收纳擎苍大道，自然也能收纳地府道果的力量。」
敖恒察觉阴兵空壳的无端敌意，又问道：「地府要杀了她吗？」
「地府本就不容活人，她是假死，却在意图起死回生，自然会引得地府道果排除。」
女佛却毫无敌意，只是静静看着，既支持白衣神女，也不履行地官职能。
「圣人大道便是皮屑也不是凡人能随意吸纳的，是有余涅，还是无余涅就看她造化了。」
断一切之烦恼而绝未来生死之因者，尚余今生之果报身体，谓之有余涅。
其人今生之果报尽而归于寂灭，谓之无余涅。
女佛转身离开，敖恒紧随其后，不敢多做停留。
八百年前，年少轻狂他也不曾去招惹道门天女，如今沉淀了一些岁月更不会去找麻烦。
白衣神女望了一眼，也没有理会他们，闭目打坐修行。
虽已深陷厄难，但修行总是要的，唯有修行从不会白费功夫，也唯有修行方可事事圆满。
若天地不许，我自会去争。
修行本就逆天而行。
折剑山。
顾温一路走走停停了小半个月才到达折剑山，又在折剑山中逛了三天。
如三清山一样，折剑山有具体的山峰，但整个宗门不止一座山。
有剑山七十二座，门内弟子六十万。有九城八十六镇，居住百姓千万计。
修士时常百里挑一，大宗门周围往往会聚集大量百姓常住，不仅是为了让子孙后代入仙门，也为了更好的治安。
至少在折剑山，不可能出现有魔头要血祭城镇这种事情。
而有了城镇，自然就有了吃喝玩乐，顾温必然要逛一逛，哪怕这些地方可能与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
目前为止，顾温觉得最大的区别就是花楼姑娘跳舞多了一把剑，样貌与身材也都硬朗许多，追求肌肉感。
据闻继续往北，这种风气还会越来越严重，有的地方要求女人跟男人一样壮硕。
比如曾经卖给自己兵器的慕容素月，在那种地方就是绝世美人。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莫过于此。
顾温等人历经小半个月，终于来到折剑山山脚下。举目望去只见一座光秃秃的一座大石山，以及无数剑修盘坐于山下。
一块大石头。
这是顾温对于传说中的剑山最直观的感受，除了高了一点，就是一块巨大的黑石头。
他直言不讳说道：「折剑山，看着也不怎么样。」
前方带路的谢雨楠一个翅超，差点直接磕在山道上，回头望着顾温神色怪异。
有点幽怨，又因敬畏不敢表露。
她解释道：「折剑山向来不是以风景着称，而是以剑意闻名天下，乃天下剑修圣地，每年都会有百万修士前来观赏。」
修士以修行为主，能让修为得到提升的自然是天下第一美景。
就好比金山银山，若真存在金山银山，绝对比绿水青山好看。
顾温早已经学会的剑道真解，这种级别的剑意已经不用学了，外人眼里的奇观与机缘对于他来说无用，自然就不觉得美了，
赤羽子抱着一袋蜜脯啃，口齿不清说道：「我也一直不觉得这块大石头能悟出什么剑道，练剑一事不就是喝酒睡觉就成了吗？他们一看就是没天赋。」
「吃东西别说话。」
顾温训斥了一句，他只是觉得不好看，赤羽子简直是何不食肉糜。
赤羽子不满的哼了一声，不再多言，继续啃着在山下买的小零食。
八百年失去五感，恢复之后她就开始报复性享受，好吃好睡好玩。
一路朝着山上走去，一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山道之上如昔日成仙地天泉山剑道一样，密密麻麻的剑意无处不在。
他们就像在剑山上走，返虚之下难以迈出一步，返虚之上登顶需要大乘，唯有道境才能从容登顶。
「她当年要带我来折剑山是这个意思？’
顾温想起了在龙桥之中的某一个夜晚，初得灵宝，如获珍宝，郁华便告诉他折剑山有无数灵宝，还有剑榜可得道剑。
他停下脚步，回首往下山去。
目光下探三千丈，看到了无数年轻修士汇聚于山下，他们仰着头望着剑山，
眼中满是憧憬。
其中或许在当年的自己。
其他人注意到顾温停下来，也都不约而同驻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山下。
赤羽子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
顾温摇头，嘴角泛着一抹轻笑回答道：「我在想，如果当年一切顺利，那么我会不会像他们一样。在修行界游历，为了练气而四处历练奔波，来到山下望着剑山希望以此悟道。」
赤羽子道：「一切顺利，你也是仙人亲传，让折剑山剑尊背你上山顶都行。」
谢雨楠有些汗颜，但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她不太清楚当年的事情，却能明白仙人唯一亲传的含金量，在修行界简直就是横着走。
「当年师傅可是打算与建木同归于尽的。」顾温摇头说出了其他人不知道的隐秘，引得三女都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三清山本来是打算砸向建木的，不死药也是为拼死一搏准备的。如果一切顺利，师傅解决了建木，道宗也就不存在了。」
「我可能也没有如今的道行了。」
玉剑佛回想起了什么，立马表示道：「如此甚好。」
「嗯？」
顾温扭头看着她，没想到这个看着老实憨厚的小尼姑也有反心。
一行人吵吵闹闹走了几万步，谢雨楠先天剑骨也有些经受不住了，双手撑着膝盖满头大汗。
顾温见状提起她的衣领朝着山顶一丢，谢雨楠很快化作了天上的黑点，云间隐隐传来惊呼声。
走了三天三夜，他们终于到了山顶。
登顶一，云海于脚下铺开，面前剑山水镜。
远处云衣白袍的剑客站着，好似早以等候多时，谢雨楠在身旁，落后半步，
低着头一脸乖巧。
剑客冷峻的面庞上露出一丝丝笑容，很淡，很浅，却也真情流露。
他问道：「顾兄，以你的道行需要走上来吗？」
顾温回答道：「很久以前有人跟我说过折剑山之风采，倾慕已久自然要慢慢品味。」
「顾兄觉得折剑山如何？」
「一般，光溜溜的一座山，不如三清山。」
「是折剑山比不上三清山，还是没有郁华道友陪同？」
此话一出，谢雨楠瞪大眼晴，很想给自己师傅一巴掌。
这话是能直接说出口的吗？心直口快也要有个适度。
赤羽子皱眉道：「萧云逸，你皮痒了是不是？」
「萧某说错了吗？」
萧云逸面露疑惑，他从衣袖里取出一卷古朴的道藏，一拉开剑光直冲云霄，
剑意投射出了一个榜单。
「郁华道友说过，你将来会来我折剑山登剑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