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空空
红色的影子是什么意思？
是指小夫透过黑色水帘门朝外看去，甲号房主人的身影是红色的，还是说字面意思，此人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是红色的？
「咯————咯咯————」
欧阳戎心神思索之际，旁边传来一道轻微却又节奏的敲击声，然后是一道闷闷的话语声随其后，发声者像是隔有一面厚厚的墙：「施主，还有饭否？」
牢门内的小夫和孙老道都安静了下来。
欧阳戎循声偏头，发现是丁号房右侧的那件牢房，牢门内传来的声音。
戊号房，孙老道右手边的邻居。
此牢房门前的地上，有一只食盒探出，不知是何时起，已被牢房主人推了出来。
欧阳戎脑海里闪过了有一面之缘的戊号房主人面孔：一张胖脸，戒疤光头，缺颗大门牙，还笑呵呵的。
是一位丑陋肥胖的年长僧人。
胖僧人盘膝坐在牢门前的冰冷地板上，又曲指敲了敲空了的食盒，笑呵呵问：「嘿，孙道友的饭，小夫施主一人应吃不完吧，分半碗给贫僧何如？」
欧阳戎常站在丙号房和丁号房之间，与孙老道、小夫聊天，这胖僧人的牢房与欧阳戎相隔有些距离，因为黑色水帘门隔绝声响的效果，胖僧人的嗓音只能隐约传来。
看来胖僧人也认识小夫，虽然二人之间隔了个丁号房。
估计欧阳戎前几夜与孙老道和小夫的对话，胖僧人也能听到一些，当然，前提是他一直守在水帘牢门边，有心去听。
欧阳戎沉默了下，没等他问，后方的丙号房内，传来小夫的虚弱嗓音：「柳兄，请、请先分给法师吃，我、我不饿————」
被小夫尊称的胖僧人立马打哈哈道：「没事没事，贫僧就饮一碗粥————」
欧阳戎没有犹豫，将孙老道食盒中的饭菜分了一半出来，装入胖僧人推出的那只食盒中，转手将此食盒反推进了水帘牢门中。
胖僧人乐呵呵道：「哎哎哎，分这么多啊，这怎么好意思呢————」
欧阳戎觉得不好笑。
胖僧人又腆着脸问：「柳施主，能不能再讨一口温酒喝？一口就行。」
话语间，欧阳戎听到脚下传来动静。
只见胖僧人从门内推出一只空荡荡的瓷碗。
这胖僧人有点得寸进尺了，欧阳戎低头看着空碗，面无表情：「和尚还能喝酒？不怕破五戒？」
「呵，不破个七戒八戒的，会滚到这破地方来？死秃驴一个。
「」
隔壁牢房内，传来孙老道的冷笑声。
欧阳戎点了点头，这话挺有道理的。
正经和尚谁会被关在这里啊？
或者说，出现在这座水牢中的，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善茬，当然了，欧阳戎自己除外，他可是来云梦剑泽送温暖的————
至于所谓的五戒，是僧侣信徒应遵守的五条基本戒律：
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
也不知道这胖僧人是犯了哪条，被女君殿关在了这座水牢中，看起来人嫌狗憎的。
小夫虚弱开口：「我、我还有一点酒————」
没等他说完，孙老道已不耐烦的打断：「去去去，别给他喝，道爷我都还没喝到呢，能让他个秃驴吃上好的？」
胖僧人叹息：「粗俗啊，粗俗，孙道友德高年长，岂不闻，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孙老道嗤道：「暖你爹，暖你爷，暖你个福生无量天尊。」
门内的胖僧人有些哑然，像是在无奈抬掌，摸着自己的光秃秃脑壳。
欧阳戎偏头，其实有点想问胖僧人，他是从哪里看出来孙老道「德高」的，年长这条倒是没错，不过更显得老道人有点倚老卖老了。
门前气氛安静了会儿，欧阳戎回到小夫门前，等待期间，朝小夫的牢门平静问道：「这位大师如何称呼？」
「大————」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静亭，柳施主，贫僧有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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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僧人像是听到，没等小夫开口，主动报上名号，语态像是笑眯眯的。
小夫点头应和：「嗯嗯，静、静亭大师。」
欧阳戎嘴角扯了扯。
名字倒是很意境。
何谓静亭？
静淡安然，亭亭伟岸的意思。
可心里默念完这名字，胖僧人的丑陋面孔在欧阳戎眼前再度浮现，顿感胖僧人有些糟蹋这个好法号了，还不如送给秀发小沙弥呢。
孙老道也是个爱插话的，还自带阴阳怪气属性：「嘿，静亭大师可是得道高僧，几百层楼那么高吧，你小子要是也什么想不通的，可以问问静亭大师，让他给你开导开导，领略下精妙绝伦的大乘佛法。」
静亭摆摆手，笑说：「哎哎哎，过奖过奖，贫僧不如孙道友，孙道友才是真正的道法自然，话语朴实有力，这才是上等法。」
孙老道皮笑肉不笑：「嘿，大师放心吧，明日这小子送酒，没你的份。」
静亭顿时愁眉苦脸起来：「孙道友莫开玩笑，贫僧入定多日，却思绪颇杂，想体会体会空的滋味。」
小夫好奇：「空？」
静亭叹道：「嗯嗯，空，空空如也的空。」
小夫奇怪问：「大师，空、空与饮酒又有何关系？」
静亭却反问道：「那小夫施主为何饮这壶温酒？」
小夫安静了下，低声讲：「痛，身子好、好痛，饮一壶能暂时舒缓些。」
静亭微笑：「那不就是空了？身上的痛暂时没了，空空如也了，看来小夫施主也是贪恋这份空啊。」
「原、原来如此。」
小夫呢喃了句后，沉默下来。
孙老道的阴阳怪气，从门内适时传出来：「切，还不是你自己废物，道行不够，修行不到家，要借外物。」
胖僧人有些无奈，叹息：「孙道友说的也没错，贫道还差一点，差一点。」
只见静亭又将地上那只瓷碗，往外推了推，笑道：「饮酒就是求空啊，柳施主，五戒确实规定了不能饮酒，但是有时候求不得空，人更难安，只能借酒。
「酒纵是有万般不好，生了万般恶业，但有唯一好处，可以麻痹你胡思乱想却毫无用处的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