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龙神 第四百三十五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你信我就好。”
司雪衣看着枫月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追问。
晨辉满野,钟声已歇。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悬空寺的破院子里,谁都没说话。风穿过檐角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响声,像在替谁叹气。
枫月羽伸手,随意接过一片落下来的花瓣,喃喃道:“这世上总会有那么两朵相似的花,但绝不会有两朵一模一样的花,花相似,人不同。”
她捏着花瓣看向司雪衣,眸光清冷带着一缕感伤,可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司雪衣神色微怔,竟不敢多看。
他移开目光,看向山野间被两大回响荡开的云海。方才那惊天一撞,将方圆数十里的云雾清了个干净,但这会儿,新的云雾正从山谷间重新涌出来。
“云又聚回来了。”司雪衣说。
“走,去看看。”
枫月羽松手,任由花瓣随风而去,并不管它如何起落。
两人在断崖边停下。
崖下是万丈深谷,云海正从谷底翻涌上来,一层叠一层。朝阳从东边斜射过来,把云顶染成金色,云层之间还泛着淡淡的紫红。
风很冷,但阳光是暖的。
司雪衣盘腿坐下,肩膀缩了一下,而后又松开。枫月羽在他旁边站着,没坐,双手抱在胸前,被晨风吹动的发丝蹭着她的脸颊。
“我记得你在沧澜学院的时候。”司雪衣忽然开口:“代师授课讲上古魔族那段,底下的人听得快睡着了,你也不管。”
枫月羽微微侧头看过来:“你自己不也睡着了?”
“我没睡,我是在闭目思考。”
“你打哈欠都被我抓到了。”
“那也是思考的节奏。”
枫月羽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那点冷意退了些许。
司雪衣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抬头看天。
“我记得那会在沧澜学院问你,什么是真正的天才。”司雪衣道。
枫月羽想了想:“我说过?”
“你说过。你说,真正的天才,起码得是夏侯绝。”
枫月羽“嗯”了一声,神色有些恍然:“好像是说过。”
“当时我可不服气了。”司雪衣笑了笑,“心想夏侯绝算什么东西,我连他面都没见过,你就觉得他比我强。后来在升灵大会上竟然真的见到了他,也是神奇,你猜发生了什么?”
枫月羽道:“还能发生什么,以你的性子,肯定逮住机会,往死里揍呗。”
司雪衣大笑:“确实如此,不过有一说一,他确实撑得上天才二字,人品也没什么问题。”
枫月羽道:“他现在应该就在王城。”
“你怎么知道的?”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枫月羽很自然地道,“他在禁土神骸据说立下大功,甚至还见到了女帝的分身,回来后立刻调到了王城,前途无量,都说他早晚会成为帝国皇城的金吾卫。”
司雪衣面色微变,好家伙,难怪没在千秋圣宴上见到他,原来是升官了。
“夏侯绝这人挺有意思。”司雪衣换了个方向,“明明有苍龙圣骨,偏要靠剑术吃饭。升灵大会上我把他剑震飞了,他硬是不松手,手臂废了也不松手。最后折剑立誓,说必定登门再战。”
枫月羽道:“能让你赠送佩剑,看来确实有过人之处。”
两个人就这么待着。
一个坐,一个站,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云海在脚下翻涌,风在耳边吹过,虫鸣鸟叫,落叶飞花。
司雪衣忽然道:“有时候想想,就这样呆着也挺好的,什么圣火,什么人皇,什么群龙宴,不去管他就好了。”
枫月羽没接话。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她伸手把一缕发丝拢到耳后,手指从耳尖滑过的时候,无意间带了一下腰间,旋即有红绳晃动起来。
司雪衣的目光扫过去,瞳孔猛地一缩,而后又快速移开。
那枚玉佩还在!
龙陵秘境结束后,他在落月城买的。
记得城中抱月桥边,月光底下,白玉无瑕。他送完就跑了,后来在双心湖雪地分别时,对方又取了出来,认认真真缠在腰带上,摆好位置,方才满意离去。
三年了,枫月羽她还戴着。
司雪衣什么都没说,他把目光挪回云海上去,心里有个地方很暖。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嘴角笑容实在有些压不住了。
他偏头看过去,正想说点什么。
枫月羽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笑了。
一种司雪衣从没在她脸上见过,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
然后她朝后一仰,朝着万丈云海倒了下去。
“你——!”
司雪衣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抽紧,手条件反射地伸出去抓——抓了个空。
枫月羽的身影消失在云海里。
一瞬。就一瞬。
然后他想起来了——天位境,可以凌空飞渡。她也是天位。
“……”
司雪衣深吸一口气,把手收回来,发现自己的指尖在抖。
他低头看了看万丈云海,又抬头看了看天空,骂了一声。
然后展开双臂,一跃而下。
风灌进衣领,灌进每一寸皮肤。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司雪衣身形就稳住了。
云海迎面扑来,先是一层薄雾,冰凉微湿。然后是厚云,视线全部被白色吞没,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风在推着他往前飞。
穿出云层的那一刻,光变了。
头顶是碧蓝的天,脚下是无际的白。枫月羽就在前方十丈处,长发散在空中,白衣猎猎,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羽毛,正在朝远处滑去。
她回头看了司雪衣一眼,眉眼间全是笑意。
然后加速了。
“你给我站住!”
司雪衣催动星元,身形骤然拔快,朝着枫月羽追了过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云海之上。
如果有人站在山顶俯瞰,会看到两道细线在白色云海上划过,一红一白,像两尾鱼在白色湖面下穿行。白线追红线,红线躲白线,两者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像在玩一场无声的追逐。
从司雪衣的视角看,枫月羽就在前面,不远不近,伸手就能够到。
但每次他加速,她也跟着加速,每次他减速,她也跟着减速。她不是在逃跑,她是在逗他。
“枫月羽!”
她没理他。
从枫月羽的视角看,司雪衣就在身后,追得很认真,表情又气又急。她忍不住笑,然后笑声很快被狂风吹散。
她回头看了一眼。
风从东边来,阳光从云缝里漏下去,在云海上铺了一层碎金。像是一幅完美的画卷,画卷中的少年意气风发,嘴角带笑,一袭白衣正要破画而出。
她将这个画面牢牢记住,只希望此生都不要忘记。
然后转回头,继续飞。
两人就这么追了几百里。
云海渐渐变薄了,山川从云层下面露出来。先是一片深绿的山脊,然后是一条蜿蜒的河流,再然后是一面开阔的湖泊,水色碧绿,像一块嵌在山间的翡翠。
枫月羽身形一转,朝湖面俯冲下去。
司雪衣紧跟着俯冲。
两道身影先后落在湖边的草地上,落地时各自踩出了一圈裂纹。
枫月羽落地后转身,面朝司雪衣,笑吟吟的不说话。
司雪衣站稳后,喘了两口气,才道:“你方才差点把我吓死。”
“天位修士,不会死人的。”
“那也不行,太吓人了。”
枫月羽笑出了声,清脆的,被风吹散的那种笑声,她好久都没这样笑了。
司雪衣看着她笑,心里的气也就散了大半。
他垂下手,环顾四周。
湖泊不大,方圆二三里,水清见底,能看到水下的石子和游鱼。岸边是一片缓坡草地,绿得发亮,草尖上还挂着露珠。草地尽头有几棵大树,枝叶繁茂,撑开一大片阴凉。
远处群山环抱,山脊线在晨光中一层层叠过去,像水墨画里的远山。
“这地方还真不错,之后群龙宴结束了,可以让红药和熙也过来玩玩。”
司雪衣这般说着,然后走到草地上,仰面躺下,后背陷入柔软的草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枫月羽走过来,很自然的在他身边躺下。
两个人并排躺着,抬头看天,湛蓝色的天空,偶尔有一两朵白云飘过来,形状各异。
“枫月羽,你说我们就在这隐居好不好?”司雪衣指着一朵云。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说了。”
“怎么做不倒?”
“因果未断,很多事你想避是避不了的,由不得你。”
“你这三年变化真大,佛门造诣是越来越深了。”
枫月羽没接话。
司雪衣的手慢慢挪过去,碰到了她的手。
没躲!
司雪衣心中一喜,假装看天,实际上得寸进尺,在她手背慢慢画圈。
枫月羽的手指先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不用司雪衣继续试探,直接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五指相扣,牢不可破。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手牵着手,看天上的云从这头飘到那头。
司雪衣竟然有些紧张,犹豫着要不要更进一步,他时不时侧过来观察一下枫月羽的表情。
终于按耐不住,侧躺过来盯着枫月羽的脸。
“你方才跳下去的时候,我真挺紧张地,心口直接停了片刻。”
“嗯。”
“你故意的?”
“算是吧,就想逗逗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呢,司雪衣。看上去不太正经的样子,轻狂不羁,实际上比谁都靠谱。即便我不是天位,只要你在身边,我也敢随时挑下去。”
“万一我脑子比身体慢呢?”
“那我就可以嘲笑你一辈子。”
司雪衣笑了声,找到机会,在她额头上快速亲了一下。
枫月羽没动。
他又亲了一下,这回偏了点,亲到眉尾。
枫月羽还是没动,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第三下,他往嘴唇的方向凑。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脸。
“够了啊。”枫月羽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微微用力,把他的脸推开一寸。
“就一下。”
“不行。”
“半下?”
“不行。”
司雪衣抓住了她按在脸上的手,想拉开却拉不动,枫月羽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
“你龙凰剑体修炼到现在,力气是真不小。”司雪衣无奈道。
“得寸进尺,你胆子同样不小。”
两人对视了一瞬。
司雪衣忽然松手,整个人压了上去——不是亲,是用体重压住她,把她按在草地上。
枫月羽被压得闷哼了一声,而后右手成拳,毫不客气地顶在他肋骨上:“起来。”
“不起来。”
“司雪衣。”
“枫月羽。”
她顶了他肋骨一拳,不轻不重。司雪衣“嘶”了一声,但没动。
“你再不起来,我就动真格的了。”
“动吧,反正你舍不得。”
枫月羽沉默了一瞬,然后翻手,一拳轰在他肩膀上。
这回是动真格的——带着龙凰之力的一拳,司雪衣整个人被掀翻了出去,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肩膀火辣辣地疼。
“你真舍得。”
”我说了动真格的。”枫月羽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脸上的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司雪衣摸了摸肩膀,然后笑了起来:“你三年前下手可没这么狠过。”
枫月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三年前你在我的课堂上,也没这么大的胆。”
两人对视一瞬,同时笑了。
笑完之后,枫月羽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朝湖边走去。走路的时候,腰间那枚红绳玉佩轻轻晃了一下。
司雪衣的目光追过去,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饿了。”枫月羽说。
司雪衣翻身坐起来,“我来。”
他走到湖边,蹲下来,看了看水面。
水清见底,鱼不少,都是些一尺来长的肥鱼,在水草间穿梭。
司雪衣伸出手,掌心朝下,龙狱圣象诀运转,血气从掌心渗出来,在水面上凝成一缕极淡的金色波纹。
鱼群感应到了龙血气息,纷纷聚了过来。
这是他灵岳城时养成的本事——修炼龙狱圣象诀时血气外溢,鱼群会被吸引过来。当年在沧龙江边,小红马偷吃了好几条他刚钓上来的鱼。
鱼群聚拢后,司雪衣手一翻,星元灌入水中,湖面骤然翻涌,七八条肥鱼被水柱顶了出来,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啪嗒啪嗒掉在草地上。
“搞定。”司雪衣笑着拍了拍手。
他回头看枫月羽,已经不见了。
片刻后,枫月羽从远处的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只野鸡,也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抓的。
“动作挺快的嘛。”司雪衣笑道。
枫月羽把野鸡送到他身前道:“你处理吧。”
“我来?”
“你来。”
司雪衣看了看地上的鱼和野鸡,苦笑一声,但也没推辞。
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柄短刀,蹲在湖边开始收拾。
先杀鱼。刀背敲鱼头,然后刮鳞、剖腹、去鳃、清内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灵岳城双心湖那阵子,也是他负责收拾鱼的,红药那丫头情绪价值给的很足,随便一点事情,就会“哇雪衣哥哥好厉害”地喊。
枫月羽看了一阵,本来伸手想帮忙。
“去去去。”司雪衣头也不抬,“这么好看的手,就别碰这些食材了,看我表演就完事了。”
枫月羽没再争辩,走到草地尽头那棵大树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佛经,背靠着树干坐下。
司雪衣处理完鱼,开始收拾野鸡。
拔毛、剥皮、去内脏,然后用盐和料粉腌上,将鸡和鱼一并腌制。
这套活计,司雪衣做得极其熟练。
枫月羽靠在树下看书。
她的目光,时不时会从书页上移开,看向湖边那个蹲着处理鱼的背影。司雪衣挽着袖子,低着头,短刀在手指间翻转。动作很细,很稳,和他打架时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勾出一道金色轮廓。
她看了会儿,才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看书。
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的一角,卷起来,松开,再卷起来。
然后又抬头看过去。
“你到底是在看书还是在看我?”司雪衣头也不回地问道。
“看书。”枫月羽的声音很平静。
“你翻了两页,书拿反了。”
“……”
枫月羽低头一看,佛经确实拿反了,不动声色地将其翻正过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司雪衣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但他手上动作不停,在草地上快速架起两个火堆。
而后从储物袋里翻出口小铜锅,洗干净架上石头,鱼切成片直接下锅煮,野鸡则要细心烤上一番。
没有太多调料,只有盐和几味干香料,但食材本身足够新鲜。加上湖水清甜,鱼肉鲜嫩,煮开之后,香气飘了很远。
枫月羽收了书,走过来盘腿坐下。
司雪衣从储物袋里又翻出两坛酒,他破开泥封,递了一坛给枫月羽。
两人就着铜锅,边煮边吃边喝。
鱼肉蘸了点盐就够鲜了,野鸡烤的肉酥皮脆,绝对是难得美味。
“手艺是真不错,难怪红药那丫头会这么喜欢。”枫月羽吃了两条鱼后,难得给出了正面评价。
“还凑合吧。”司雪衣笑道。
“说起红药,好久没见到她了,长高没有。”
“长高了些,快到我肩膀了吧。”
枫月羽正色道:“你不能欺负红药,要对她好,熙和我说过,你之前不准她修炼天道杀拳,这丫头难过到不行。”
司雪衣叹了口气:“她的事比较复杂,我对她确实有愧。”
“不要害怕,司雪衣,有些人会变,但有些人不会变的,红药也是一样。”
“也许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两坛喝完,枫月羽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看向司雪衣道:“再来一坛吧。”
“真没了,这是龙族佳酿,外界不好买。”
“那我变一坛出来。”
“你怎么变?”
“逗你的,变不出来。”
枫月羽笑了声,而后往草地上一仰,直接躺了下去。
司雪衣也跟着躺下。
两个人并排躺着,又回到了之前看天的姿势。但这回天不一样了——太阳已经偏西了,不知什么时候过去的,蓝色的天变成了暖黄,云朵从白色变成了金红。
“好暖。”枫月羽轻声道。
“嗯。”
“酒劲上来了。”
“嗯。”
“司雪衣,肩膀借我靠一会。”
枫月羽这般说着,不等他拒绝,闭着眼靠了过来。
清香袭来,司雪衣浑身燥热起来,叫了几声枫月羽的名字,发现对方都没回应,枫月羽竟然是真的睡着了。
司雪衣身体挪了挪,近距离看着对方那张脸,枫月羽是真的睡着了,清冷的神情此刻格外舒展。
他当即愣住,这三年枫月羽应该过的并不轻松,此刻大概率是她最放松的时候。
一念及此,司雪衣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见她靠在自己身上,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酒劲上来,他迷迷糊糊中也睡了过去。
……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变成了黄昏。
夕阳从西边的山脊线落下去,天空隐隐能看到几颗星。
司雪衣努力睁开眼,动了动脖子。他侧头看了看枫月羽,她还睡着,呼吸均匀,脸颊上还残留着酒后的红晕。
她睡着的时候,手蜷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腰间那枚玉佩歪了一点,红绳搭在裙摆的褶皱上。
司雪衣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忽然,有马蹄声响了起来。
司雪衣撑着胳膊坐起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两匹龙血马从远处的山脊线上跑过来。
一匹是红色的,皮毛如火焰般鲜亮,体型雄健,跑起来的时候肌肉在皮毛下滚动,像流动的熔岩。
一匹是青色的,皮毛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四蹄踏地无声,身形比红马稍矮一些,但更为灵动。
司雪衣怔住了。
“小红?!”
红色龙血马听到声音,耳朵竖了起来,猛地加速,朝司雪衣冲了过来。
它在他面前急停,前蹄在地上刨出两道深痕,而后低下头,把大脑袋拱进司雪衣怀里,使劲蹭。
“哈哈哈哈,轻点——”
小红不管,继续蹭,司雪衣被顶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这家伙——”
司雪衣笑着拍了拍它的脖子,小红马发出一声满足的响鼻,咧开嘴露出大门牙,笑得比谁都开心。
三年了。
这夯货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对,实力明显更强了。
枫月羽被马蹄声吵醒了,坐起来看到两匹马,也没有太惊讶。
青色龙血马小跑到她身边,低头蹭了蹭她的手。枫月羽摸了摸它的鼻梁,神色温柔。
司雪衣看了看小红,又看了看小青,忽然反应过来。
“你把它俩一直带在身边?”
枫月羽道:“你去天墟净土的时候,小红非要跟着,我便把它和小青放在一起养着。”
“三年……”司雪衣拍了拍小红的脖子,这夯货的毛发比三年前更加亮泽了,肌肉也更加饱满,看来枫月羽没少给它喂好东西。
“你倒是把它养得不错。”
“它本来就不错。”枫月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它和小青现在都堪比天位修士了,比起外面的所谓龙驹要强的多。”
小红听到自己被提到,骄傲地昂起头,打了个响鼻。
司雪衣笑着摇了摇头,而后环顾四周。
暮色渐浓,湖泊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草地上的铜锅还残留着汤底,两只空酒坛倒在一旁。
“这地方叫什么名字?”司雪衣问。
“没有名字。”
“得取一个。”司雪衣想了想,“你看——我们从云海追到这里,云海是归处,这里是落脚点。以后要是再来,总得有个名字叫。”
枫月羽看了他一眼:“你还打算再来?”
”当然,这么好的地方,肯定要让熙和红药也来一趟,尤其是红药,这丫头最喜欢热闹了。”司雪衣笑了笑,沉吟道:“就叫归云渡。”
归云渡。
云海归来,人亦归来。
枫月羽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低头拍了拍小青的鬃毛,手从鬃毛上滑下来的时候,不经意地碰了一下腰间的红绳。
很轻的一碰。
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她在小心翼翼的护着这枚玉佩。
司雪衣注意到了,但他翻身上马什么都没说。
红马兴奋地在原地踱步,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枫月羽也上了小青,两匹龙血马并排站在草地上,被暮色镀了一层金红的边。
“走?”
“走。”
两匹马沿着湖边的缓坡跑了起来,一路朝悬空寺的方向奔去。
黄昏之下,山川如画。
小红马跑得很快,四蹄翻飞,每一步都带着龙血马特有的力量感。它显然很高兴,三年美见过司雪衣,给它憋坏了,使劲显摆自己现在速度有多。
偶尔偏头去拱一下小青,小青不理它,它就打了个响鼻,继续自己跑。
枫月羽骑着小青跟在旁边,长发在风中飘散开来。
当悬空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铜铃在风中响着,古钟沉默,寺院残破的围墙在夜色中显出模糊的轮廓。
两人在寺门前下了马。
小红马和小青马自己跑到院子里找草吃了。两匹马三年朝夕相处,已经很有默契,吃草都挨着头,你侬我侬。
司雪衣看着两匹马吃草,笑了一下,而后转身看向枫月羽。
枫月羽正站在寺门前,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出来。
“枫月羽。”
“嗯?”
“今天……挺好的。”
枫月羽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而后点了点头。
“嗯。”
她走进寺门,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向他:“司雪衣。”
“嗯?”
“你要不要学神话武学?”
司雪衣微微一怔:“完整版的神话武学?”
枫月羽点了点头:“对,如果你想学,我现在带你去悬空寺见一个人。”
“谁?”
“佛帝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