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令 第六千五百一十八章 去找他们
姜雪澜趴在他背上,看着身后那片火海,嘴唇动了动,“他杀了……多少人……”
“不重要了。”
陈平的声音很平静,“重要的是,不会再有人死了。”
他纵身跃起,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抱着姜雪澜朝自由谷的方向飞去。
紫色的流光划破天际,将北域荒原的夜空照得通明。
身后,神族联盟大殿在火海中缓缓倒塌,大殿的屋顶垮塌下去,金色的瓦片像雨一样洒落,砸在广场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统治十六重天数万年的神族联盟,在这一刻,彻底覆灭。
…………
自由谷。
废墟在苍茫的暮色中沉默着,像一具巨大的骸骨。
曾经热闹的山谷,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那些用青石垒成的城墙倒塌了大半,焦黑的墙面上满是刀劈斧砍的痕迹。
城门已经不在,只剩下两个歪斜的门柱,门柱上还残留着神族圣光灼烧的痕迹,那是几个月前那场大战留下的。
空气中弥漫着焦土和腐朽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风吹过废墟,卷起地上的灰烬和尘土,在空中打着旋,像是无数个无声的叹息。
城中的石殿、木屋、演武场、修炼室,全部化作了废墟。
那些精心雕刻的石柱歪倒在地上,断口上长满了青苔。
演武场上散落着破碎的兵器和干涸的血迹,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渗进了石缝中,仿佛永远不会褪去。
枯骨散落在废墟各处,有些是自由谷战士的,有些是神族修士的。
它们已经分不清彼此,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被风吹,被雨淋。
自由谷的东面曾经是长老院,那里的石殿最坚固,但也倒塌了一半。
残存的石壁上刻着自由谷的谷训——“不自由,毋宁死”。
那五个字被圣光烧掉了三个,只剩“不自由”二字。
南面的女修院已经完全塌了,碎石的缝隙中长出了一些野草,在暮色中随风摇曳,像是在祭奠那些逝去的生命。
陈平背着姜雪澜落在废墟上。
他环顾四周,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第一次来自由谷的那天。
那时谷中灯火辉煌,到处都是修士,到处都是笑语。
林渊在城门口迎接他,五大三粗的汉子笑得像个孩子。
瘦高个在演武场上和人比剑,输了就耍赖不认账。
老赵端着酒碗到处找人喝,逢人就吹自由谷的灵酒天下第一。
中年女人在厨房里忙活,端出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灵谷粥,嘴上从来不饶人,但给每个人的碗里都是满满当当。
徐老头在藏书阁里对着玉简打瞌睡,赵铁山在演武场上教新兵们练刀,一遍又一遍地示范,打得浑身是汗。
他们的音容笑貌,还那么清晰,像是昨天才见过。
但他们都不在了。
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为了让自由谷的旗继续飘在这片天空下,为了保护同伴,为了保护他,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再也没有醒来。
陈平的手攥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肤,渗出血来。
紫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滴在焦黑的地面上,将一片灰烬染成了紫色。
但他好像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这片废墟,看着曾经的家。
“陈平……”
姜雪澜趴在他背上,声音虚弱。
她感受到了他身体一瞬间的僵硬,也感受到了那种从他体内涌出的、几乎无法压制的情绪,“自由谷……还有幸存者吗?”
陈平闭上眼睛。
他将神识向外铺展,混沌之力化作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方圆百里、千里、两千里——神识覆盖了整个北域,穿透了山石,穿透了密林,穿透了地下深处。
他的神识扫过无数个角落,寻找那些熟悉的、微弱的气息。
然后他感应到了。
荒原上的某个山谷中,有几十道微弱的气息聚在一起,那些气息中混合着恐惧、疲惫和绝望,但还活着,还在等。
更远的深山老林中,散落着零星的气息,躲藏在古木深处,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废弃的矿道深处,有几道微弱的气,藏在地底下,靠吞服灵矿的残留能量活着。
还有人活着。
陈平睁开眼睛。
“有。”
他说,声音不大,却很稳,“还有很多人活着。”
他将姜雪澜从背上放下,让她靠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
石柱上还残留着被圣光灼烧的痕迹,但已经冷却了。
他脱下自己的青色长袍,披在她肩上。
长袍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姜雪澜裹紧袍子,那股温暖让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几分。
“你在这里等我。”陈平说道。
“你去哪?”姜雪澜的声音有些慌。
“我去找他们。”陈平转身,看着暮色中无边的荒原,“把自由谷的人,带回家。”
姜雪澜没有再问。她知道,陈平要去做的事,没有人能拦得住。
她也知道,他一定会回来。他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陈平纵身跃起,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冲入苍茫的暮色中。
北域荒原深处,一处隐蔽的山谷。
这山谷夹在两座高山之间,入口极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谷口被坍塌的巨石堵住了大半,外面覆盖着藤蔓和灌木,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里面别有洞天。
谷中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间简陋的草棚,摇摇欲坠。
几十个自由谷的残兵藏在这里。
他们已经在这里躲了多久,恐怕连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刚来时,他们以为神族很快会找上门来,每日提心吊胆,轮流守夜不敢合眼。
等了数日,神族没来,他们开始想还能不能回到自由谷。
又等了数日,派出去探路的同伴没有回来,他们开始绝望。
再后来,他们不敢再派人出去了。
因为每出去一个人,就少一个人。
他们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原本统一的战袍变成了布片,勉强裹在身上。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伤,有的是干涸的伤口,结了黑色的血痂;有的是还在化脓的伤口,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味。
兵器残缺不全,有的剑断了尖,有的刀崩了口,有的只剩下半截枪杆。
很多人的修为在倒退,因为没有灵力补充,身体的消耗太大。
他们的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生怕听到神族搜索的号角声。
每次风大一些吹动树叶,都会有人条件反射地握紧兵器。
每夜入睡前,都有人担心明天还能不能醒来。
他们以为,自由谷已经完了。
以为陈平已经死了。
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希望了。
直到有人看到天边那道紫色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