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4章 皇家赌场（八）
如果不是视野之内突然开始莫名地跳读数，超人几乎以为自己是真的害怕了。他心跳加快、头晕目眩，连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而这全都是因为视野内的一个数据正在上涨。
“不可言说的恐惧：当你知道他是谁时，当你知道他在哪里时，你会不可避免地感觉到恐惧。能阻止他的，只有死亡。”
超人深吸了一口气，想凭自己的意志力把这股心慌的感觉压下去。但毫无疑问他失败了，除了因为这是一种强制性的负面状态以外，他也必须得承认——意识到他们正在哥谭对抗蝙蝠侠这件事，确实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不过超人并没有坐以待毙。他快速把自己翻抽屉翻出来的筹码拿走，摸索着从房间走出来，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之前看到过的商店的位置了。
他不可能这么健忘。超人立刻意识到，就算他没有了超级大脑，也不可能上一秒还在想着搜完筹码就去找商店，下一秒就把之前看到过的商店位置给忘了。有人强行删除了记忆？
“糟了。”超人低声骂道。恐惧状态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可不只是心率上升或是脚步沉重，这可能会影响他的精神，导致他思维错乱，记忆也变得混乱起来了。
黑暗降临之后，马特也愣了一下。不过他的视野本来就是全黑的，并不受灯光影响。让他顿住的是他好像隐约听到了一声笑声。
马特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任何一个玩家的笑声，更不可能是蝙蝠侠的。那种笑听上去就非常邪恶，甚至让人有种后背出冷汗的惊悚。
“嘿嘿嘿……”
又是一声笑声。马特猛然转头，尽管他看不见，他也用眼睛对着笑声传来的那个方向，可是在他的感知里，那里什么都没有。既没有鬼，也没有人。
“嘿嘿……”
又是一声笑声。马特向旁边走了几步，扶住了门框。他那强大的感知从未欺骗过他，哪怕精神被击溃，他也一如既往地敏锐。这证明，这不可能是他的幻觉，他应该是遭受到了某种攻击。
“蝙蝠侠……”他低吟着。除了蝙蝠侠，不可能有其他人。那这个笑声，难道是小丑？
蝙蝠侠不可能真的派小丑来攻击他。那这就极有可能是某种以小丑形式出现的精神攻击。
马特想要冷静下来，他确实没有任何理由怕小丑。虽然蝙蝠侠和夜魔侠有相似之处，但夜魔侠和小丑没有任何纠葛，小丑的那些鬼话也不可能影响得到他。
马特这样想着，就松开了手，准备往门外走。可他一步迈出去，竟然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墙上。
在那一瞬间，马特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的指尖都开始发颤。
他的感官欺骗了他。
那里没有门。
那里一直都没有门。
那他扶住的门框是什么？
在那一瞬间，马特跌入了真正的恐惧中。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一个没有超级感官的、真正的盲人，到底有多少值得恐惧的事。
他碰到的有可能是任何东西。一根柱子、窗户的窗框、阳台的栏杆，甚至……蝙蝠侠的臂甲。
那东西摸上去不是金属质感，但是他没有任何方法去确定。他不敢伸手再摸了。
视觉是人类最重要、也绝不可或缺的感官。盲人最常见的心理疾病，就是缺乏自我的锚定。很多人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活着。
视觉是充满说服力的。你看到的一切东西，都会不断地向你的大脑传递“这是真的”的信号，但其他感官缺乏这样的说服力。听到的、闻到的、摸到的所有东西，都要经由大脑二次处理才能在脑内成像。这意味着你所感受到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是大脑编织的幻觉。
天生的全盲人常常陷入这样的疑惑当中：世界是否真的是他们感受到的那个样子？因为没有参照物，一切都是不可靠的。
后天陷入全盲的人，这种症状会稍微减轻一些，他们脑内的成像也会比天生全盲的人更精准，也就更有说服力。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会陷入到天生的全盲人一样的孤独无助中去。他们不知道自己是以肉体形式还是以意识形式存在的，有时甚至会忘了自己还有肉体，认为自己已经死了，灵魂飘荡在世界上。
马特并非天生的全盲人，但他确实已经目盲很久了。更可怕的是，他的感官比常人强大得多，也从未欺骗过他。正因如此，他很少有像普通盲人那样完全无助的情况。这也意味着一旦感官彻底混乱，他会更加无所适从。
就在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拉住了他。贪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我。”
马特甚至顾不上这是不是幻觉，一把就攥住了贪婪的胳膊。他知道他用力太大了，因为贪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痛呼。可他甚至没办法减弱自己的力度，依旧死死地抓着对方的胳膊。
“别怕，马特。”贪婪的语调很温柔，“我在这儿呢，我发现有幻觉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过来找你了。你还好吗？”
“我没事。”马特咬着牙说，“我是超级英雄。”
“是是是，你是。”贪婪的语调中透露着一股笑意。这确实很好地安抚了马特。他稍微松开了手，但是还是不敢完全松开贪婪。
“这技能有点针对你，对吧？”贪婪明显在疏导马特的情绪，“能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吗？”
“我听到了笑声，可能是小丑的。”
“哦，那可能是蝙蝠侠把他所经历过的恐惧，转移到了你们身上。”
“他所经历过的恐惧？”
“是的，之前他杀死了小丑，小丑病毒有一部分转移到了他身上，导致他一直在出现和小丑共用一具身体的幻觉。”贪婪简单介绍了一下剧情，“小丑在他脑袋中念念叨叨，时不时的还干扰他一下。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在一夜之间打倒了数百个敌人，完成了一大堆任务，还找到了两百多个奖杯。”
马特的手又松了点，他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是啊，不过是幻觉而已，蝙蝠侠都能战胜他，我为什么不行？”
“你当然可以。不过你和小丑无冤无仇，如果只是他的幻觉的话，你不至于怕成这样。”
“我没怕，”马特还在死鸭子嘴硬，“我只是有点……有点不清楚现在的情况……蝙蝠侠到底在搞什么？”
“你又在转移话题，看来你确实碰上了一些令你非常恐惧的事情。会是什么？”
“你不是说我是你朋友吗？你猜不出来？”
“贸然指出对方心中最为恐惧的事，是个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我给你权利说这个。”
“好吧。”贪婪像是又笑了。他向着马特靠过去，然后轻轻地抱住了他，用手环住他的身体，抚摸了一下他的后背。这一连串的安抚动作让马特稍微放松了些。
贪婪贴近了马特的耳朵。“嘿嘿嘿……”
惨叫声传来的时候，探员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如果没听错的话，这是马特的声音。能让马特叫得这么惨，贪婪出手了？
该不会总统大人不止一个选民吧？
不过现在他并不想思考这些，因为那个熟悉的音乐又响起来了。不过这一次是变调版，变得更加低沉，中间还有些错乱部分，就是那种忽然停下、又忽然变得急促的节奏，听起来有些诡异。
探员下意识地去拿枪。他检视了一下这把枪，就在看到自己胳膊的时候，忽然发现胳膊上的纹身的文字线条扭曲了起来。
“为何不肯留下？”
“为何总在逃避？”
“为何不够长久？”
这几句话有些没头没尾，但探员好像看出了它们要说什么，只是评价了一句：“无聊的幻觉。”
那字体不断地在这三句话中切换。不像是某个人在追问，而像是内心的声音正在回荡。
“我知道你想听什么。我渴望但又逃避建立长期关系，所以我总是很痛快地接下活计，几乎不求回报地与他人建立联系，而又在任务结束之后以休假的名义转身就走，干脆地画上句号。像个沉迷一夜情的浪荡子。”
“但这就是特工。你无法找到任何一个不怕孤独、又善于建立长期关系的特工。他们的职业性质注定他们游走在社会的黑暗面，这一定会带来精神压力，他们需要社交来维持心理健康。但每一个卷入与特工的关系的人都活不长，避免亲眼见证一个人的死亡是特工能拿出的证明友谊的最大诚意，所以我们总是离开得很快。”
“进行深入的情感交流是件可怕的事，因为你投入得越多，对方死后损失的就越多。我更喜欢及时行乐，浅尝辄止。你总得允许，有人在情感慰藉方面也更愿意以数量代替质量。”
探员轻轻叹了口气：“如果蝙蝠侠的某个技能是让人展现他内心中最恐惧的事，那他无疑成功了。因为我之前甚至无法与自己建立长期的情感关系，我讨厌自我沟通，但现在对着纹身说了这么多，可真是稀奇。”
“不过一名专业的特工会很快纠正这个错误。不知惹上了多少仇家的金牌律师也是我的客户之一。我得去看看马特了。”
(本章完)